第517章 棋(1 / 1)

书房里的空气冷得骇人。

一个隐藏了至少十年,在长安城地下建立庞大祭坛,用活人献祭,并且渗透进皇室宗亲内部的邪教组织。这个事实一旦公开,整个大虞朝堂都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那些悬挂的人皮,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凌霜补充了一句。

“十年。”南宫玄镜冷笑,“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献祭、布道。拘魔司和金吾卫竟然毫无察觉。真是好手段。”

“司卿大人,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查封那个地下祭坛?”凌霜握紧了拳头。

“不。”南宫玄镜果断地拒绝了,“祭坛只是一个死物。你把东西拿走了,他们肯定会察觉。现在去查封,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抓的,是藏在暗处的那些主祭和信徒。”

南宫玄镜快速走到书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你把今天晚上的发现,连同这本残卷的拓本,立刻用最快的加急渠道,传给远在定海城的洛序。”南宫玄镜将信笺装进一个红色的竹筒里,用火漆封好。

“这件事牵扯太广,单靠拘魔司查不下去。洛序现在顶着征东将军的名头,手里握着兵权。让他来定夺下一步的计划。在洛序的回信到来之前,你把你手下的人全都撤回来,停止一切对地下水道的搜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白。”凌霜接过竹筒,没有丝毫废话,转身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定海城。

第一防线的地下指挥所里,洛序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布置深水玄雷的战术会议。将领们陆续离开,指挥所里只剩下洛序一个人。

他靠在木椅上,伸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海风顺着通风口吹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和海水的咸腥味。

一只浑身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机械鸟从通风口飞了进来,准确地落在洛序面前的书案上。这是北境工坊和拘魔司联合研制的传音机关兽,速度极快,专门用于传递绝密情报。

洛序坐直身子,在机械鸟的背部按了一下。机关兽的腹部弹开,吐出一个红色的竹筒。

洛序拆开火漆,倒出里面的信笺和几张薄薄的拓印纸。

信是凌霜亲笔写的,字迹干练整洁。洛序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目光在“无相教”、“活人献祭”、“灭魂黑莲咒”这几个词上停顿了很久。

他拿起那些拓印的残卷图案,仔细端详着那朵黑色的莲花。

洛序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是慌乱,只是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抵在手背上。

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开始拼合。

安王府里的欢喜佛,死于灭魂黑莲咒。

江南道频发的妖患,黑风寨里那些失去理智的妖化山匪。

长安城里诡异的花尸案,变异的血魂兰。

还有现在这个隐藏在地下水道的无相教祭坛。

一条清晰的暗线逐渐浮出水面。

无相教,这个本该在几百年前就覆灭的魔道组织,不仅没有死绝,反而像病毒一样在暗中滋生。他们利用安王这种有野心但没脑子的皇室宗亲作为掩护,在帝都收集血肉进行献祭。同时,他们很可能也是江南道妖患的幕后推手,利用妖魔来制造混乱,削弱大虞的国力。

洛序松开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好大的一盘棋。”洛序低声自语。

他站起身,走到指挥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虞疆域图前。他的目光从长安城,移动到江南道,最后落在定海城外那片深邃的东海。

东海的双首海龙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击?这仅仅是巧合吗?

洛序不相信巧合。

如果无相教的最终目的是唤醒那个所谓的“无相魔主”,那么他们必然需要庞大的能量和极致的混乱。东海的海妖潮,江南的妖患,帝都的连环杀人案,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极有可能都是这盘大棋中的一部分。

“想在我的后院点火。”洛序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毛笔,在凌霜的信纸背面写下了几行回复。

“情报收到。按兵不动,外松内紧。”

“加派人手,盯死所有与安王旧部有牵连的官员。不要查他们贪污受贿的烂账,查他们私底下的资金流向和秘密集会。”

“那个地下祭坛,派最精锐的死士在远端建立观察点。只要没有人去销毁证据,就绝对不要靠近。”

“等我宰了东海这条双头泥鳅,回去亲自跟这帮装神弄鬼的杂碎算总账。”

写完之后,洛序将信纸塞进机械鸟的腹部,重新启动机关。机械鸟拍打着翅膀,顺着通风口飞入夜空。

洛序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了凌霜寄来的原信和拓印纸。

橘红色的火苗吞噬了纸张,化作灰烬落在铜盆里。

洛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出指挥所。外面,海浪的咆哮声依然震耳欲聋。天快亮了,深水玄雷的布置必须在涨潮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