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听说,这位拓跋城主曾经去过星陨祖地。我是想问他,是否存在去往那里的捷径。”
落蛮蛮恍然。
她喃喃道:“我也听说过他的故事。正是因为他从星陨祖地回来,实力大增,这才统一了三大部落,成为了拥有六座城池的大族,最后更名为达延部落。”
她停顿半瞬,看向凌风,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至于你想见他……我觉得没有可能。至少现在没有。”
她的声音变得凝重:“他已经三年未露面了,据说试图全力突破魂台境。
你也知道,修士闭关,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甚至更久。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
落蛮蛮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凌风火热的期望上。
那盆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滋滋”的声音,那是希望被浇灭的声音。
他还想着厚着脸皮找落蛮蛮走走后门,见一见拓跋成。
可现在,后门直接被焊死在城主府的墙壁上。
根本见不到拓跋成本人,你找谁去?
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凌风端起茶杯,一口将杯中已经凉了的悟道茶喝干。
那茶水变得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蔓延到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再问点什么……
“小姐!”
陈伯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落蛮蛮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陈伯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落蛮蛮的眉头皱了皱,轻叹一声,转身走回石桌前。
她不好意思地看着凌风:
“凌道友,容我见了爹爹之后,我们再畅谈三日三夜。”
凌风连忙站起身,摆摆手说道:
“落道友不必管我。想必伯父应该有急事找你,你先去忙。”
落蛮蛮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她的背影在月亮门后面消失,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院子里,只剩下凌风三人。
林五发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挤眉弄眼地看着凌风,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这个落姑娘……挺豪爽啊。”他故意把“豪爽”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知道公子怎么应对接下来热情的招待?”
凌风看见林五发居然和他开起了玩笑,心中不但不恼,反而非常高兴。
这就表明,林五发开始放下了身份的隔阂,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唯唯诺诺的下属,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可以开玩笑、可以交心的兄弟。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
不是仆人,不是下属,而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凌风伸手推了一下林五发凑过来的脑袋,故作生气地说道:
“行了,管好你自己的事。本公子的私事,你们少管。”
林五发嘿嘿干笑两声,缩回脑袋,装模作样地答应道:
“是是是,公子,我保证管好自己,不瞎打听。”
说完,他还瞄了一眼落蛮蛮消失的方向,再次干笑两声。
那笑容里,分明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林战没有林五发那么活络。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公子,这拓跋成一直闭关,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了。”
他的声音沉稳,不带任何情绪,但他的话一针见血。
凌风眉头紧皱,长叹一口气。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悟道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先看看再说。”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院子外面那座巍峨的城主府上,
“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时候,机缘这东西……就是顺其自然,方能始终。”
林战二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们没有凌风那样的阅历,也没有他那样的心境。
但他们知道,公子说的,一定是对的。
……
府邸祠堂。
这是一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大厅,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四面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兽皮和各式各样的巫器,每一件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祠堂的最深处,是一座用整块黑曜石雕成的供桌,上面摆着达达部历代族长的灵位,香火缭绕,经年不灭。
供桌下方,一把巨大的石椅摆放在三级台阶之上。
石椅的扶手是两只栩栩如生的狼头,狼眼镶嵌着拳头大的红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似两团燃烧的鬼火。
达达康坐在上首位置,一脸严肃。
作为达达部的族长,更是达延部落的大长老。
长期养成的上位者气质让他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长袍,长袍的边缘绣着繁复的巫纹。
那些巫纹不是装饰,而是真正的巫术符文,在灵力的灌注下会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达达康的视觉年龄也就四十来岁。
他容貌俊朗,五官立体而深邃,眉骨高耸,鼻梁挺拔,嘴唇薄而坚定。
落蛮蛮的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如果你仔细感受达达康的气息,就会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他的气血亏空严重。
那种亏空不是普通的伤势或疾病造成的,而是一种长期的、持续性的消耗累积。
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已经见底了,火焰还在燃烧,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状态。
此刻,他正看着下方站立且一脸不爽的落蛮蛮。
落蛮蛮站在正堂中央,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却偏向一边,看都不看她父亲一眼。
她的嘴唇紧抿,脸颊微微鼓起,那表情分明写着五个字,“我很不高兴”。
她觉得自己父亲就是大惊小怪,无理取闹。
她不就是在万宝阁门口抱了凌道友一下吗?
多大点事?至于把她叫过来训一顿?
场面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
父女俩谁都不说话,就这么僵着。
达达康不说话,落蛮蛮也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供桌上香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