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蛮蛮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那些不甘和抗拒全部压了下去。
她的声音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也带着一种女儿对父亲的体谅:
“爹,我去参加还不行吗?以后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达达康看着女儿,心中轻叹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这个女儿来说有多难。
她不喜欢勾心斗角,不喜欢被束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也知道你的性子,”达达康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喜那种尔虞我诈的场面。爹也是真没有其他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最终,他还是说了。
“爹所剩的寿元,已经无法突破那层桎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正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力和悲哀。
一个魂台境后期的强者,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部落首领,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本源一点点流逝,而无能为力。
达达康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那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倔强和担当:
“因此,爹必须要扶持你成为达达部的族长,成为达延部落的大长老。如果有可能……”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成为荒原城主,成为整个达延部落的王。”
落蛮蛮看着自己父亲看似年轻的容颜,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心里非常清楚,父亲已是外强中干。
他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俊朗挺拔,气势凛然。
但他的身体内部,已经千疮百孔。
那些年的征战,那些年的操劳,那些年的殚精竭虑,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落蛮蛮收回目光,心中有些落寞。
那些尘封的往事,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很小的时候她便追问过三个哥哥,说他们都有母亲,为什么她没有,尽管大母待她如亲女,但她对自己的身世还是念念不忘。
三个哥哥见自己的小妹可怜,便告诉了她。
从那时,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将其深深刻在心里。
她是父亲三百岁时与小妾所生。
她的母亲并不是修士,只是部落中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但父亲却最疼爱这个小妾。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用她的善良和纯真,融化了达达康那颗被战争和权力磨得冰冷的心。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不知是修士的基因太过强大,还是小妾只是凡人的原因,怀上修士的孩子需要太多的能量和养分。
那个普通的凡人女子,根本无法承受一个修士胚胎在她体内孕育所需要的一切。
她的气血开始亏空,身体开始衰弱,一天比一天消瘦。
父亲用尽了所有的灵药和手段,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精血为她续命,但都无济于事。
生落蛮蛮的时候,她难产了。
那一夜,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产婆进进出出,端出来的盆子里全是血水。
父亲站在门外,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直流。
就算他实力非凡,他也无法左右自己女人的命运。
当小妾用尽浑身力气生出落蛮蛮的时候,她也随之断了气。
她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
她用最后的力气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看着父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但父亲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说的是,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为了纪念他最爱的女人,父亲没有让女儿跟着他姓,而是用了那个女人姓氏。
落。
出生后的落蛮蛮虎头虎脑,胖墩墩的,像一只小老虎。
父亲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
他给她取名叫“蛮蛮”,希望她像荒原上的野草一样,野蛮生长,坚韧不拔。
落蛮蛮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爹,您放心,女儿一定夺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达达康看着女儿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欣慰地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好。”
就在这时,陈伯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口。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族长,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还未等达达康说话,落蛮蛮抢先一步跳了起来。
“晚宴准备好了?那我去请凌道友!”
她的声音瞬间从刚才的郑重变成了雀跃,一副投怀送抱的姿态。
“爹爹,我先去了!”
说完,她也不等父亲回话,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间。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咚”地响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达达康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刚才还一脸严肃地跟他保证要夺冠,转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靠在石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火燃烧的声音。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着站在一旁的陈伯,声音低沉而平静:
“老陈,去调查调查那小子的背景,我不希望蛮蛮被骗。”
陈伯恭敬地弯腰,声音沉稳:“是。”
他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看样子陈伯也不像表面那样弱小。
达达康独自坐在正堂中,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些灵位上。
那些灵位上的名字,一个个都是他的祖先,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他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如今只剩下一个个冰冷的牌位。
他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很快。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大步走向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