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开港口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头顶。

白岑站在船头，看着岸越来越远。

那些倒塌的仓库、锈蚀的吊车、歪斜的办公楼，一点点变小，缩成一条灰蒙蒙的线，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下。

海鸥追着船飞了一阵，也纷纷掉头飞回去了。

四周只剩海水，一望无际的蓝色，和天连在一起。

海风从正前方吹过来，咸腥的，带着大海特有的气息。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一起一伏，非常像是摇篮。

白岑抓着船舷，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晃动，不知不觉间，胃里有点翻涌。

张晓琪趴在船舷上，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捂着嘴跑到船尾，趴在栏杆上干呕。

“晕船？给，把这个含着，但是别咽下去。”秦枫走过去，递给他一片药。

张晓琪接过药塞进嘴里，脸都绿了：“这玩意儿……晃得也太厉害了……”

李文逸坐在甲板上，靠着船舷，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船一晃就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林悦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胃。她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比李文逸强一些。

“大家不如都去船舱里躺着吧。第一次坐船都这样。”白岑说。

楚乔把李文逸扶起来，送进船舱。

张晓琪也跟着进去了，趴在下铺上，一动不动。

秦枫把晕船药分给每个人，母亲吃了一片，靠在船舱的角落里闭着眼。

林悦吃了药，坐在李文逸床边，握着他的手。

白岑没有吃药。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感受着船身的摇晃。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她能忍。

潇优掌着舵，机械眼盯着前方的海面。

他的机械身体不会晕船，稳稳地站在那里，像钉在甲板上一样。

“方向对吗？”白岑走过去问。

潇优点头：“正东偏北。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七到十天能到。”他顿了顿，“如果天气好。”

白岑看着前方的海面。

海面很平，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金色。

远处有几只海鸟在飞，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末世之后还能活下来的，都不是普通东西，绝对变异了。

她盯着那些鸟看了一会儿，确定它们至少还是鸟，才收回目光。

船开了一个多小时，岸早就看不见了。

四周只有水，蓝的，绿的，灰的，在不同的光线里变幻颜色。白岑靠在船舷上，盯着水面看。

水很清，能看见下面几米深的地方，有鱼在游，不大，成群结队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晓琪从船舱里爬出来，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走到船舷边，趴在栏杆上，盯着水面看。

“白姐，你说这海里，会不会有那种，特别大的东西？”他小声问。

白岑没有回答。

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末世之后，陆地上的动物都变异了，海里的只会更可怕。

那些深不见底的地方，那些人类从未踏足的海域，谁知道藏着什么。

“有也不怕。”她说，“别忘了，我们可是有激光枪。”

张晓琪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趴在船舷上，盯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的时候，海面上起了风，虽然不大，但浪高了一些，船晃得更厉害了。

张晓琪又吐了一回，趴在船舷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李文逸在船舱里躺着，脸色惨白，林悦守着他，自己也晕得不行。

白岑去船舱里看了一圈。

母亲靠在角落里，闭着眼，脸色不太好，但没吐。

秦枫坐在床铺上，盯着海图，眉头皱着。

楚乔还好，坐在床铺边缘，手里握着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都还好？”白岑问。

秦枫抬头：“方向没问题。但这个速度，比预计慢。风浪再大点，可能要多走几天。”

白岑点头，又回到甲板上。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在船头，迎着风，眯着眼看向前方。

海平线还是那条线，永远在那里，却像是永远走不到。

潇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爸。”白岑说，“他还在等着我，可我们却在这里慢慢漂。”

潇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路再远，也会到的。”

白岑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条海平线，看了很久。

太阳开始往下落的时候，海面上起了变化。

风停了，浪也小了，船不再晃，像漂在镜子上。

水面变成橘红色，被夕阳烧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几个人都从船舱里出来了，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海。

张晓琪靠着船舷，脸色还白，但眼睛亮亮的。

李文逸被林悦扶着，站在船尾，两个人靠在一起。

秦枫站在驾驶舱旁边，拿着海图，对着夕阳看了一眼，在图上画了一道线。

楚乔坐在船头，枪横在膝盖上，看着远方。

母亲走到白岑身边，握住她的手。

“好看吗？”白岑问。

母亲点头：“好看。你爸最喜欢看海。以前总说，等退休了，带我去海边住。”

“会有机会的。妈，你能给我，讲讲米诺星，是米诺星吗？”白岑试探着问。

母亲却没有立即回答，半天才舒了口气：“可以，但我想等你爸回来，再讲给你听。”

白岑不再说话，只是握紧母亲的手。

太阳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海面上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船在黑暗中前行，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白岑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星星。

海风小了，凉飕飕的，带着盐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腔里胀胀的。

“你去睡会儿吧，熬夜伤身。”潇优走过来说。

白岑摇头：“睡不着。我再站一会儿。”

潇优没有再劝，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星空。

船继续往前开，把黑夜甩在后面，把星星也甩在后面。

前方是海，是无边无际的海，她不知道海的那边有什么，但她知道，那里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