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的暴怒被这句问话定住,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河豚,顿时泄了气。
他死死盯着眼前英俊的男人,眼睛里一点点爬上红血丝。
“……你、说什么?”
“那些噩梦啊。”
面前的男人走近一步,看着金刚的眼神里是疼惜和关切。
“你从来都没有告诉其他队友的噩梦,就是那天得撤退行动……
你每天会梦见,你想自己殿后,你觉得自己应该坚持殿后的对不对?这本来也是我们小队一贯的安排,你一直在后悔当时没有强硬一点违抗我的命令。”
金刚的拳头死死攥着,在厚重的手套里面响起骨节“咔咔”的声音。
“其实你不用自责的,当时要殿后的决定是我下的,你在战场上,根本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闭嘴……”
“所以你不要再自责了,我会死,只因为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跟你无关,所以你不要伤心……”
“我说闭嘴!!!”
金刚抬枪,毫不犹豫冲着眼前的人一梭子打光了所有子弹!
一阵激烈的枪声结束,余音回荡。
金刚杵着枪管,弓起身子大口喘气。
在中枪的瞬间,面前那个高大英俊的人影就如镜花水月,消散开来,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金刚直起身子,深呼吸几次后,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狠厉之色。
他转身,毫不犹豫继续挥舞手中狼牙棒,砸碎所有挡路的镜子!
“砰!!!”
蜗牛手中的水晶球掉在地上,碎片迸溅,划伤了她的脚腕。
警笛闪烁,锐利的鸣笛声像一把钝锯在来回切割自己的脑仁。
眼前的一幕如此深刻,让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上一世,末日开始前一个月,父亲所在的实验室发生了泄露事故,整栋楼都被有毒气体充盈。
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她拿到了父亲托人送去学校的礼物,抱着那个自己很喜欢的水晶球来找父亲一起回家。
却正好看到白大褂们推出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摆放在警戒线里面。
她一眼就看到正被抬出来的一个担架,虽然上面盖着白布,但是有一只手如记忆中那样垂落。
手腕上的手表,是她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蜗牛不由上前一步,听到自己呢喃出声:“爸爸……”
她跌跌撞撞走向警戒线,脚下的积水如明镜,映出她还停留在原地的影子。
“别过去。”倒影突然说话了,与蜗牛一模一样的声音。
蜗牛低头看着倒影,眼神恍惚一瞬,渐渐回神。
不,原来这不是第三次重生。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心态完全崩盘,抑制不住地想,如果现在就自杀,有没有可能回到更久一点的过去?
不用太远,一个月前父亲出事的那天就好。
但她终究还是没敢赌。
诡异的倒影拉回她的思绪,蜗牛迅速冷静下来。
倒影看她没反应,进一步说:
“那不是你爸爸,只是镜子读取了你的记忆,你爸爸已经死了。”
“我知道。”
蜗牛面无表情,但脚下还在继续向前。
她想再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然而,她被警戒线拦在了外面,警察伸出手正要阻止她,突然表情一变,指着大楼内部,大喝一声:
“你怎么还在里面?!不要命了?!”
蜗牛顺着警察的视线看去,办公楼大敞的门里,一间实验室四面都是镜子,她的父亲正在专心地调制着手中的仪器。
蜗牛不由大喊一声:“爸爸!”
男人闻声,居然真的转头看过来。
眉眼温和,发顶稀疏,鼻梁上架着那副总会滑下来的旧眼镜。
“小蜗。”父亲叫她的小名,声音沙哑而疲惫,“你来了。”
蜗牛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
父亲回答,指了指周围的镜子。
“这个实验……就是我做的。”
蜗牛的大脑短路了一秒,像是回忆曾经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段对话。
“什么实验?”
“记忆投影!”
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那是蜗牛最熟悉的表情。
每当父亲有了新的科研发现,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利用镜面反射和低频辐射,将人类的记忆投射到物理空间中,形成有实体的投影!
你看……”
他指向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出现了蜗牛的影像,十岁的她自己,正蹲在父亲的实验室里,摆弄着一台坏掉的示波器。
“这是你的记忆。”父亲说,“我把它提取出来了,变成了可见的、可交互的投影。”
十岁的小蜗牛从镜子里探出头来,朝蜗牛挥了挥手。
“姐姐!”小蜗牛喊道。
蜗牛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镜子。
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身处遍布镜子的房子。
“不对……”她摇头,喃喃自语,“这不对……这种技术、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父亲走近了一步,热切地盯着她。
“你一直知道我在研究这个不是吗?你小时候还帮我焊过电路板呢!”
“那只是普通的神经电信号研究!不是、不是这种……这种……”
“这种奇迹?”
父亲替她说完了,嘴角带着笑,眼底亮起狂热的火焰。
“小蜗,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能做到。
你不相信我的研究,所以你选择了电子工程,而不是跟我走一样的路!”
蜗牛的心被扎了一下。
“不……”
“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父亲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所以你拼命做各种装置、各种道具,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你觉得,在你导师的团队里,你只是个后勤。
你觉得自己就是拖后腿的那个……”
“闭嘴!”蜗牛的声音开始发抖。
对面的男人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温柔: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蜗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只手是温暖的。
“但你不是真的。”蜗牛说,声音很轻。
男人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