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副本任务的第七件。
最后一件。
也是她的发簪道具明确指引的BOSS,说明这是最危险的一件。
一照面,这件嫁衣暂时还没有表现出太激烈的攻击意图。
孟黎伸出手,夹子对准了嫁衣的衣架。
嫁衣上的铃铛骤然静止。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沙沙沙沙沙……”
从地板下面,传来了一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像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穿布料,像无数根线在被同时拉紧。
蜗牛喃喃自语:“织衣娘,醒了……”
“沙沙沙沙沙——”
地板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同时啃食木头。
瓷砖缝隙开始渗出黑色的水,仔细再看,实际是全是湿漉漉的毛线。
一根一根从地缝里挤出来,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在空气中缓缓摆动。
“这就是织衣娘?”牧师的声音压得很低,金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太阳,“等等,织衣娘是什么?”
孟黎手中的夹子稳稳地夹住了嫁衣的衣架,但嫁衣在柜子里纹丝不动,像钉死了一样。
那些铃铛又开始响了。
明明一点风都没有,铃铛却“叮叮当当”地响个没完。
这要是普通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孟黎却暗暗用力拉着衣架,冷冷喝斥:“给我出来。”
她用力一拽。
“轰隆!”
嫁衣从柜子里滑出来的瞬间,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铁梯发出刺耳的呻吟。
所有洗衣机的玻璃窗口同时浮现出人脸,几十张脸,男女老少,全部面朝孟黎的方向,张着嘴,全部在无声地尖叫。
原本还闹鬼的嫁衣,被拽出柜门时,就像一件普通的衣服那样,毫无反抗。
但铃铛响了三声。
众人心中一凛,这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感知数值敏锐的蜗牛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金刚扶住了她,只是他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纸。
牧师闷声咳嗽两声,身体晃了晃,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金光在他周身剧烈波动,像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攻击。
孟黎头痛欲裂,按着耳机大声喊:“林林!打碎铃铛!”
“咻!咻!咻!”
三箭连发,精准地击中了嫁衣裙摆上的三颗铃铛。
铃铛炸开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碎片落在地上,化成一摊黑色的脓水。
嫁衣剧烈地抖了一下。
孟黎没有浪费这一秒:
“下楼!所有人退到一楼!”
她提着嫁衣的衣架冲下铁梯,嫁衣在她身后飘起来,像一面血红的旗帜,感觉嫁衣自己飘飞起来。
下到一楼的时候,孟黎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熨烫台自己亮了。
台面、熨斗、支架,所有金属部件都在发光,惨白的光照得整间店像停尸房。
熨斗已经离开了台面,悬浮在半空中,尖端朝下,像一只随时会啄下来的鸟。
更糟的是,烘干机也启动了。
三台烘干机同时开始转动,滚筒里传出密集的衣物摩擦声。
窸窸窣窣,像有人在里面爬。
散热口往外冒着白烟,那居然是冷雾,冰凉的、带着腐臭味的冷雾,迅速在地面上铺开。
“它们全都活了。”林墨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的目标在熨斗、烘干机和楼梯口之间快速切换,“阿离,没有安全位置了。”
“不需要安全位置!”孟黎把嫁衣狠狠拍在最近的台面上,“现在已经没必要纠结这些了!”
她扫了一眼挂钟。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离四点还有一小时零九分钟。
手中的发簪像个灯管一样,不管她指向何处,都是常亮状态。
当时在那颗巨大的心脏旁白,都没有过这样的反应。
她快速分配任务:
“金刚,盯住熨烫台,别让它烫任何人。
林林,你压制烘干机,谁敢开门就打谁。
蜗牛,守住楼梯口,上面的东西别让下来。
牧师跟我洗嫁衣。”
“嫁衣放哪台洗衣机?”牧师问。
孟黎的目光扫过一排洗衣机。
第一台洗过校服,第二台洗过毛衣,第四台洗过衬衫,第三台洗过围裙,第五台洗过工装,第六台洗过连衣裙,全都已经完成了它们的洗涤任务。
那些滚筒里是空的,但玻璃窗口上的人脸还没消失,它们全都在看着嫁衣,像在等待什么。
第七台洗衣机在最角落。
那台洗衣机和其他机器不一样,它是黑色的。
那是锈出来的黑,铁皮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氧化物,像被火烧过。
它的滚筒玻璃是暗红色的,里面像是糊上了干涸的血块。
电源线被剪断了,断口处露出铜丝,铜丝上缠着头发。
那些黑色的、长长的头发,从插头一直延伸到墙壁的插座里,像某种生物用头发把自己接上了电源。
“这是织衣娘的洗衣机。”蜗牛的声音发紧,“它用自己的一部分接通了电。”
孟黎大步走向黑色洗衣机。
嫁衣在她手里飘着,铃铛已经碎了,但裙摆上的流苏还在摆动。
她打开洗衣机门的那一刻,一股黑烟从滚筒里涌出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和一种奇异的甜香。
像焚香和尸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个滚筒里居然不是空的,里面有一团东西。
黑乎乎的,蜷缩成一团,像一堆缠绕的毛线。
滚筒的内壁在一胀一缩,像活物的胸腔。
孟黎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把嫁衣塞进滚筒,一把摔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滚筒里的那团东西动了。
它伸出一只手。
毛线编织成的手,五根手指分明,每一根都是由密密麻麻的黑色毛线绞合而成。
指尖是由针尖组成,缝衣针的针尖,闪着寒光。
那只手抓住了嫁衣的裙摆,慢慢地、慢慢地把嫁衣往滚筒深处拖。
嫁衣没有挣扎。
它像认出了主人,顺从地被拖进了那团黑色的、蠕动的线团中。
然后,滚筒开始转动。
不是电机的轰鸣,是心跳声。
“咚——咚——咚——”
沉重、缓慢、像巨人的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