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0章 “这是何字?”(1 / 1)

第一卷第160章“这是何字?”(第1/2页)

京城,礼部尚书府后的流杯亭。

这地方平日里是文人骚客喝酒撒疯的雅地,今天却被围得铁桶一般。

几十名礼部的小吏忙得满头大汗,在大院当间铺开了几百张红木高桌。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子浓郁的墨香味,还夹杂着脂粉气。

太后坐在主位的金丝软帘后头,手里捻着佛珠,隔着密密的珠帘往外瞧。

嬷嬷压低嗓门,凑到太后耳边嘀咕。

“娘娘,帖子全发出去了,沈修沈公子带着京城八大才子都到了。”

太后手指停了停,冷哼一声。

“那畜生呢?没被吓破胆,不敢来了吧?”

嬷嬷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扫向门口。

“靖夜司那边的眼线说,定远侯一早就出了门,只是……”

话音还没落地,一阵刺耳的响声从尚书府正门口传了过来。

“啪嗒,啪嗒,啪嗒。”

这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复拍击。

守门的卫兵瞪大了眼珠子,手里攥着的长戟晃了一晃。

林凡正慢悠悠地顺着长廊走进来。

他上半身套着件不知道从哪个乞丐身上扒拉下来的短背心,两根肩膀露在外面。

下半身穿着条肥大的麻布短裤,最扎眼的是脚底下。

两块厚木板子中间钻个眼,拿草绳系成个“人”字形,正死死卡在脚趾缝里。

每走一步,那木板子就跟地砖亲密接触一下,动静极大。

“林凡,你这穿的是什么丧风败俗的东西!”

礼部尚书周延从太后侧首站起来,胡子气得打卷,手指点着林凡的鼻子。

林凡没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顺便抠了抠脚背。

他走到一张摆满精细点心的桌案旁,一屁股坐下。

“周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南境管这叫极简主义贵族风。”

“瞧瞧这剪裁,这透气度,这脚感。”

林凡踢飞一只木板鞋,在大殿当间转了个圈。

“为了参加你们这破宴会,老子特意连夜找铁匠焊的。”

坐在首位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白衣胜雪,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

他是京城第一才子沈修,也是周延最得意的门生。

沈修把折扇一合,眼里露出一抹鄙夷。

“侯爷凯旋回京,本该满身勋章,结果却成了这副市井泼皮模样?”

“今日太后设宴,考的是我大乾男儿的文采风气,你若不通文墨,趁早跪下谢罪离席。”

林凡顺手抓起一个寿桃,连皮都没剥,嘎嘣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背心上,留下一道深色痕迹。

“考文采?行啊,谁先来?输了的待会儿给老子当球踢。”

沈修往前跨了一步,看向软帘后的太后,又转头盯着林凡。

“北蛮使团入京,谈的是和战,讲的是忠孝。”

“侯爷既然统领北疆与南境,便以‘忠孝’为题,做一首诗来听听。”

“作不出,就脱了你这身皮,去朱雀大街跪着给圣贤道歉。”

林凡抹了一把嘴,斜着眼瞅沈修。

“忠孝?这种老掉牙的东西,你也拿出来显摆?”

他站起身,把寿桃核精准地弹进沈修的领口里。

沈修被烫得手忙脚乱,还没等破口大骂,林凡就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老子这首诗,可是集古往今来之大成。”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林凡扯着嗓子,在大院里来回踱步,两只胳膊还在背后一晃一晃。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珠帘后太后捻佛珠的动作都僵住了。

沈修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半晌没回过神。

“这就是你的……忠孝诗?”

“林凡,你羞辱圣贤,简直罪无可赦!”

林凡猛地停下脚步,一张老脸凑到沈修鼻子尖前。

“说你不懂,你还在这儿装大瓣蒜。”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虚晃了几下。

“鹅是什么?鹅那是世间最有风骨的扁毛畜生。”

“你瞧它伸长脖子是在干吗?那是对着老天爷抗议,抗议这世间不平!”

“白毛代表清廉,绿水代表官场,这叫出淤泥而不染,不是忠是什么?”

林凡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溅了沈修一脸。

“那红掌呢?那脚底下淌的是血!是战士在北疆、在南境流的血!”

“他们踩着血往前冲,把这太平清波拨弄开了,给你们腾地方作诗,不是孝是什么?”

“你懂个屁的鹅,你这种人,顶多算只落汤鸡。”

林凡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桌子上,震得瓷盘乱跳。

沈修连退三步,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林凡的指缝都在抖。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粗鄙,实在是太粗鄙了!”

太后在帘后重重咳嗽了一声。

“侯爷的文采当真惊世骇俗,哀家还是第一次听说鹅有这种讲究。”

那声音冷得掉渣,像是从地窖里钻出来的。

沈修听出了太后的怒意,立刻稳住心神,对着林凡冷笑。

“诗词你可以歪解,那书法总得见真章了吧?”

“读书人的骨气都在笔锋里,有胆量比试一场?”

林凡揉了揉后腰,看向侧边墙上的白绫。

“笔太细,使不惯,玄七,把我那支‘特制狼毫’抬上来。”

玄七一直守在门口,闻言招了招手。

两个黑甲兵抬着一个大木桶跑了进来,桶里装满了黑乎乎的墨汁。

紧接着,另一个士兵拖着一把修剪整齐、专门用来刷墙的大扫帚递给林凡。

周围的才子们纷纷捂住鼻子,往后缩。

“林凡,你这是要刷地吗?”

林凡没搭理,一把抓起大扫帚,在墨桶里死命搅和。

黑色的墨水飞溅出来,落在周围名媛的石榴裙上,惹来一阵尖叫。

“躲什么躲?这叫艺术的气息,识货不识货?”

林凡单手轮起扫帚,像是在战场上挥动横刀一样,对着墙上的白绫就抡了过去。

“刺啦——”

扫帚毛扫过白绫,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凡两步跨作三步走,腰肢发力,那大扫帚在他手里飞成了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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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呼吸的工夫,他收起扫帚,反手摔在地上。

黑色的墨点顺着墙皮往下淌,白绫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大得离谱的字。

左边一个“栓”,右边一个“Q”。

“这是何字?”

周延凑了上去,推了推老花镜,转头看向沈修。

沈修盯着那两个扭捏成一团的黑疙瘩,额角青筋暴起。

“大乾文字里,从未有过这两个字,林凡,你敢造字戏弄太后?”

林凡翻了个大白眼,顺手扯过旁边一张宣纸擦了擦手。

“这叫失传已久的抽象派,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人的。”

“意思就是,我对你们这种白痴行为,表示深深的绝望和感谢。”

“听懂了吗?没听懂就赶紧滚回家问你爹去。”

沈修气极反笑,对着帘后拱了拱手。

“娘娘,林凡在此胡言乱语,亵渎圣德,请娘娘下旨正法!”

帘后的太后缓缓站起身,人影在珠帘后晃动。

“林凡,哀家给你机会,你却只会在桌面上撒泼。”

“大儒陆维清就在后堂,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跟他谈谈南境的法理。”

林凡突然冷笑一声,伸腿把面前的红木桌子直接掀翻。

“砰!”

果盘酒盏碎了一地,几个靠得近的才子被汤水泼了一身,狼狈乱窜。

林凡从烂背心的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卷轴,随手一甩。

卷轴顺着台阶滚下去,长达数丈,密密麻麻全是黑字。

“法理?陆维清那是南境陆家养的狗,他懂什么法理?”

“我这儿有一份南境抄出来的‘礼品名册’,倒是有不少熟面孔。”

林凡踩着地上的碎瓷片,一步步走向那群才子。

“沈修,你要不要先来读读这一段?”

“南境历三十一年,三月三,沈家沈大富收受陆家生金三千两,换回京师盐引三十张。”

沈修的脸色唰地一下变成了白纸,脚底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你……你胡说!这是诬陷!”

林凡没理他,转头看向另一个穿着鹅黄长袍的青年。

“赵小侯爷,你也别躲,这上面记着呢,你爹赵万全,在南境可是有三处私产。”

“连房梁上的金砖都是陆家亲自送的,要不要我派玄七去帮你搬回来?”

大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昂首挺胸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太后在帘后猛地抓紧了扶手,呼吸声粗重了几分。

“林凡,你想在这儿抄家不成?”

林凡摊开两只手,耸了耸肩膀。

“哪能啊,这不是大家都在聊忠孝吗?”

“我给你们提供点素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父慈子孝’。”

他弯下腰,捡起那卷名册,在沈修的脸上拍了拍。

“刚才不是要作诗吗?来,念一个听听,谁声音大,我就少收他爹两块砖。”

沈修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这上面一定有误会,家父……家父那是……”

林凡直接一脚把他踹歪在地上。

“误会你个头,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哪去了?”

“不是要考我文才吗?老子这就教教你文坛的新规矩。”

林凡转过身,大跨步走向高台,站在软帘前面。

他伸出手,用力一扯,厚重的珠帘瞬间崩裂,玉珠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太后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露了出来。

“林凡,你敢直闯驾前!”

林凡压根没正眼看她,而是从高台上往下扫视那一圈跪地的才子。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京城的名门望族,全是这种软骨头。”

“鹅伸长脖子是抗议,你们缩着脖子是想保命。”

林凡长舒了一口气,把那大扫帚往肩上一扛。

“真是没意思,这种场面,甚至不如我府里那几头猪有骨气。”

“玄七,把这名册贴到礼部大门口,让过路的老百姓都长长见识。”

林凡踢开最后一只木板鞋,赤着脚往外走。

“别送了,这午宴的菜色太淡,没老子杀的人有味儿。”

他路过周延身边时,顺手扯下了周延的官帽。

“周大人,这帽子以后别戴了,沉。”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大红的背心像是一团刺眼的火。

大院里只剩下几十个跪在地上的才子,还有被掀翻的桌椅残骸。

“侯爷,沈修刚才好像吓尿了。”

玄七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地面。

林凡嘿嘿一笑,拍了拍肚子。

“尿了好啊,总比在那儿装清高强。”

他看向远方的皇城,眼神变得锐利。

“北蛮那帮人应该到馆驿了吧?”

“告诉孙大彪,把咱们那‘一种很新的接风礼’准备好。”

林凡钻进侯府的马车,把脚上的尘土抹在车门框上。

“这京城的人,怎么总喜欢求着老子打脸呢?”

马车辘辘远去,卷起一阵灰尘。

而在此时的慈宁宫大殿,太后看着地上的名册,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去……传旨北蛮使团,就说明日大朝会,让他们好好杀杀这畜生的锐气。”

她指缝里渗出了血色,狠狠抓进龙墩里。

林凡斜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无敌,真的是寂寞如雪啊。”

他正想着,马车突然猛地停住了,外头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什么人?”玄七的声音带着杀气。

林凡挑开帘子,看见一辆漆黑的马车横在路心,一个面带青色獠牙面具的汉子正拄着一根铁杖。

那铁杖深深陷入地砖里,正对着林凡的车头。

“定远侯,北蛮小王子巴布,请您去河边看场戏。”

汉子的声音闷声闷气的,像是在瓮里说话。

林凡眼皮子抬了抬,嘴角勾出一抹危险的弧度。

“好啊,正愁没地方洗脚呢。”

他反手握住挂在车壁上的短弩,拇指在机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京城的夜晚,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