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拿起电话，话筒里就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来福，我是你二叔。

本事不小啊！

听说你帮自行车厂的孟主任，弄了一批粮食和副食品？」

李来福一愣。

二叔怎麽会知道？

孟主任那边走漏了风声？

就算这样，亲叔亲侄也至于派人跟踪吧？

李来福看了看一脸好奇的服务员，急忙把身子侧了过去。

「二叔，您怎麽知道的？

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

我可是你亲侄子，派人跟踪我有意思啊......」

「物资来的来源和数量？！」

李振华也没废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

李来福皱了皱眉。

——随身空间的秘密打死也不能说。

可怎麽解释啊？

......

「大概有二十来吨......」

想了想，李来福心里立刻冒出一个主意。

「大多数是我那个朋友年前囤的。

过完春节突然实现统购统销，他手里压的货出不去，正好孟主任这边缺……」

「朋友？」

李振华的声音很平淡，根本听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你这个朋友能囤积这麽多米面肉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运进闸北仓库！

......能耐不小啊......」

李振华明显没信他的鬼话。

可李来福会说实话吗？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二叔，他是怎麽转运和囤积的物资，我还真不清楚。

我也就是个中间人，只要不差我的中人费......货从哪儿来丶怎麽转运，跟我有什麽关系啊？

你也知道，我要是多嘴......那可是坏了道上的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来福......」

这次李振华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哎......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知道私下交易物资的危险。

不过现在刚刚推行统筹统购，风声还没那麽紧，做什麽事要留个心眼。

至于你那朋友......」

「我明白，二叔.......」

李来福急忙把话头接了过来。

「这次的情况特殊......我也不是看到孟主任为难......」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回来时注意安全......有什麽事，我们回来再说.......」

振华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知道了，二叔。」

「还有.......」

李振华顿了顿。

「这次去沪市表现不错......上级非常满意！

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信任......」

「上级？组织的信任？什麽鬼？」

.......

李来福还没来得及细琢磨李振华的意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放下听筒，站在招待所前台愣了好一会儿。

服务员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李来福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

李来福摆了摆手。

「昨天他们打呼噜......我没休息好.....」

说完，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转身向楼上走去。

二叔到底知道多少？

「上级非常满意？」——这「上级」指的是谁？

 常主任？

还是更高级别的大领导？

最关键的是，随身空间的秘密……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李振华真把他当成了某个人的白手套。

这倒是好事。

可一旦空间的秘密暴露了......他该怎麽应对？

.......

琢磨了好一会，李来福也没琢磨出任何头绪。

他走进房间时，韩队长已经回来了。

「去哪了？一上午都没个信？」

「我去自行车厂看了看装车的进度.......」

李来福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随口应了一句。

「韩队，你们上午逛得怎麽样？」

「还行......」

韩队长苦笑地摇了摇头。

「这帮臭小子，看见什麽都是好的！

要不是兜里的钱不够，估计南京路都得被他们给搬空喽！

尤其是孙磊和钱小强，居然一人买了条『的确良』裤子。

十四块钱一条！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俩钱烧的？」

李来福也笑了。

「哈哈哈.....还真舍得！

要是买棉布自己做，估计都够做三条了......」

说完，他出去打了一盆热水。

那脚放在温热的水里，他不禁舒服得呻吟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队的人就赶到了自行车厂，。

三辆卡车装满了用木箱包装的「永久」牌自行车。

每个木箱子都盖着防雨苫布，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孟主任亲自来送行。

「李队长，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你以后来沪市，一定通知我.......」

「孟主任客气了......」

李来福客气的摆了摆手。

他目光扫过自己的座驾。

车厢最里面，单独码了十个长条木箱——那是孟主任额外「赠送」的十辆自行车，发票手续齐全，属于计划外调剂物资，合理合法。

孙磊好奇地往车上看了一眼。

「队长，你这车上怎麽多了十个箱子？装的什麽？」

「自行车......」

李来福也没瞒着。

「我昨天帮了孟主任一个小忙，他帮我买了十辆计划外的自行车......」

「什麽？！」

钱小强眼睛一亮。

「队长，回去卖我一辆行不？

我年前就想买一辆新的，我妈不让！

说等我定亲再买......没想到过了年，买自行车就得用工业票了.....」

去年年底，自行车还不需要票。

过了年，统购统销一开始，工业票成了紧俏货。

钱小强他家虽说有点关系，但也没到随便弄自行车票的程度。

李来福心里一动。

他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队员——钱小强丶孙磊丶老赵丶刘洪丶小王……

「这十辆车，咱们队内消化。

你们谁想要，提前报名，我多少钱来的，多少钱给你们.......150一辆......」

李来福说完，几个人全愣住了。

「队长，这……」

老赵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市价一百七十多块，还得有票。

李来福要是把自行车运到四九城，转手最少挣三十。

不挣钱，还不要票，这个人情可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