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 章 娄半城的考教(1 / 1)

第二天下午,李来福正躺在东跨院的摇椅上喝茶,秦淮如坐在旁边纳鞋底。

院里的女人各有各的活计——周翠兰在洗衣服,林翠在喂鸡,聋老太太依旧占着那把摇椅听着收音机。

这日子过得......

「来福哥!」

何雨水背着书包跑进来。

「门口有人找你,说是娄府的管家。」

李来福一愣。

娄府?

娄半城?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院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正站在影壁前等着。

「李先生,我家老爷请您过府一叙。」

说着,他双手递上一张烫金请柬。

李来福接过请柬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酉时恭候」四个字,落款是「娄镇南」。

「行,知道了。」

管家走后,秦淮如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请柬。

「娄半城?那可是四九城有名的大富豪……」

「我知道。」

李来福把请柬往兜里一揣,「人家请我,不去不合适。」

秦淮如咬了咬嘴唇:「当家的,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昨晚的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一嘴吗?」

李来福拍了拍她手背,「放心,就是聊聊天,不会有事的。」

秦淮如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那你早点回来。」

.......

傍晚六点,李来福换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骑着自行车到了娄府。

大铁门敞开着,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先生,老爷在花园凉亭等您。」

李来福跟着管家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后院的花园。

这花园不小,假山流水,花草树木,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人设计的。

花园深处有个凉亭,娄半城正坐在石桌前喝茶,旁边还坐着娄晓娥——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往李来福这边瞟。

「小兄弟,来了?坐。」

娄半城笑着招呼他坐下,然后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尝尝,这是今年新下来的龙井。」

李来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好茶。」

娄晓娥哼了一声:「你懂茶吗?就瞎说。」

「不懂就不能说好了?」

李来福瞥了她一眼,「我吃着香,就是好。哪那么多讲究?」

「你!」

娄晓娥气得把书往桌上一拍,「爸,你看他!」

娄半城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来福是客人,你别没大没小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来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小兄弟,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李来福放下茶杯:「娄先生请说。」

娄半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你觉得现在的形势……怎么样?」

李来福一愣。

这话问的,可大可小啊。

他看了娄半城一眼,见对方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心里顿时有了数。

「娄先生问的是哪方面?」

娄半城:「你心里清楚。」

李来福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有假山流水的哗哗声。

娄晓娥看看自己父亲,又看看李来福,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没人理她。

李来福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公私合营是大势,躲不过。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娄半城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轧钢厂的股权,趁早交出去,还能落个好名声。」

李来福说着,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拖到后面……就不好看了。」

娄晓娥插嘴:「你一个开杂货铺的,懂什么?」

「晓娥!」

娄半城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李来福,「小兄弟,别理她,你接着说。」

李来福笑了笑:「就这些,没什么可说的了。」

「就这些?」

娄半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兄弟,你可不是一般人啊。」

李来福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娄半城收敛笑容,继续问:「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李来福放下茶杯,看着娄半城的眼睛:「两条路。一是彻底交出去,换一个太平。二是……把资产转移出去,给自己留条后路。」

娄半城沉默良久,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娄晓娥也不说话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过了好一会儿,娄半城才开口:「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有这种见识?」

李来福笑了笑:「见识跟年纪没关系,跟经历有关系。」

「经历?」

娄半城挑了挑眉,「你一个十九岁的小年轻,能有什么经历?」

李来福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娄半城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昨天在黑市,面对几十个混混面不改色,事后还能冷静地处理枪伤。

今天跟他谈公私合营,条理清晰,分析透彻,一点都不像是个开杂货铺的。

「小兄弟,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娄半城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李来福放下茶杯:「我就是个开杂货铺的,顺便给供销总社开开车。」

「就这些?」

「就这些。」

娄半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了。」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上,看着远处的假山流水。

「实不相瞒,我弟弟和两个儿子,早就在香江了。」

李来福一愣:「那您……」

娄半城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故土难离啊。」

这四个字,说得李来福心里一颤。

是啊,故土难离。

不管外面多好,根还是在这儿。

娄晓娥突然站起来:「爸,你不会是想把我嫁给他吧?」

全场安静。

娄半城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娄晓娥脸一红,把书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跑。

「晓娥!晓娥!」

娄半城喊了两声,见女儿头也不回地跑了,只能苦笑着看向李来福。

「这丫头,被我惯坏了。」

李来福嘴角抽搐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娄半城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其实我早就想把轧钢厂交给国家了,只是……」

李来福:「只是舍不得?」

娄半城点头:「一辈子的心血,说交就交,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舍不得是人之常情。」

李来福说着,端起茶杯,「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娄半城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好一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端起茶杯,跟李来福碰了一下,「小兄弟,今天这番话,我记下了。」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来福起身告辞。

刚走出凉亭,娄母端着水果走了过来。

「来福,尝尝这个,南边运来的。」

她笑着把果盘递过来,眼神却在打量李来福。

「来福,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就我跟我媳妇。」

「结婚了?」

娄母一愣,眼神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那姑娘是哪儿的啊?」

「也是四九城的。」

「哦……」

娄母点点头,还想再问,娄半城咳了一声。

「行了,别打听了。」

娄母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问:「来福,你父母呢?」

「都没了。」

「哎,可怜的孩子……」

娄母叹了口气,拍了拍李来福的手背,「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就当自己家。」

李来福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娄半城送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今天这番话,我记下了。」

李来福:「娄先生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

......

李来福刚走出娄府大门,就看见秦淮如站在胡同口等他。

她一脸担忧:「你怎么才出来?那个娄半城没为难你吧?」

李来福笑了笑:「没有,就是聊了会儿天。」

秦淮如松了口气,挽住他胳膊:「走吧,回家。对了,明天冉老师来家里做客,你让傻柱早点过来准备。」

「行。」

李来福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跟秦淮如并肩往回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两道斜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