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染江山如画,金将军,你也不想(1 / 1)

辽东的雨水不似长安那般缠绵,带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寒和腥气。

距离大军攻城已经过去了七天时间,但这几天天气突变,雨水越下越大,好似没有停歇的意思。

连绵的雨水更是将平壤城外的土地泡成一锅烂泥塘,攻城之事越发严峻。

中军大帐。

「陛下,新罗支援的大军已然快要到达,为首的新罗领军大将乃是金庾信。」

帐内正在研究攻城之事的李世民等人,听到这,李世民的手在面前舆图上平壤城南门外的大同江面上重重一点。

「来得好!接下来就按照原定计划走!」

「新罗既然想要土地,想要在大唐的羽翼下分一杯羹,那就得拿出诚意来。」李世民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攻打平壤南门丶强渡大同江的首功,朕就赏给新罗了。」

......

帐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李世民披着蓑衣,站在一处高岗上。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

在他视线尽头,原本平静的大同江水水势暴涨,浑浊的江水咆哮着奔流,像是一条护住平壤的土龙。

而在江水南岸,一支旗帜歪斜的军队正艰难地跋涉而来。

那是新罗的援军。

领头的大将金庾信策马来到李世民面前,当即翻身下马,跪在泥水里,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

「外臣金庾信,奉女王之命,率新罗三万郎官,以此助天可汗伐罪!」

李世民没有立刻叫起,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新罗名将。

金庾信大概四十来岁,脸上带着风霜,眼神里藏着精明和野心。

新罗在半岛三国中虽不是最为弱小,但一直被高句丽按在地上摩擦,这次大唐东征,对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

「金将军一路辛苦。」李世民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体恤,

「朕的大军在安市城丶萨水连番恶战,如今正如你所见,大雨连绵,火器前行受阻,难以施展,如今平壤就在眼前,高藏那厮依仗大同江天险,闭门不出。」

金庾信抬起头,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这位天可汗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个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朕听说新罗郎官悍不畏死,最善水战,今夜子时,朕命你部为先锋,强渡大同江,夺取滩头阵地,事成之后,平壤以南,汉江以北,朕许你新罗自治。」

画大饼。

帝王心术必须要学的一种,百试不爽。

尤其是李世民作为帝王,君无戏言,加上长久的名声,让周围列国都很相信。

但周围列国全都没有想过,大唐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朝中局势大变,李世民在经过连番打击后,心中想法早就已与李承乾达成一致性。

导致,如今对外臣的画大饼真的成为了画大饼,只能看而不能吃。

果然,对面金庾信在听到李世民的话后,整个人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汉江以北!那是新罗梦寐以求的肥沃土地!

他知道强渡大同江是九死一生,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人命往往只是一个数字。

「外臣......领命!」金庾信重重磕头,泥水溅了一脸,「新罗愿为大唐前驱,不破平壤誓不还!」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去吧,朕让程咬金在后方为你掠阵,若是有人敢后退......」李世民顿了顿,声音瞬间结冰,「大唐的督战队,刀很快。」

夜幕降临,雨势未歇。

大同江上漆黑一片,只有平壤城头偶尔闪过的火把光亮。

新罗军队开始集结。

他们搜集附近的木材,扎成简易的木筏,三万新罗士兵,像是被赶下水的鸭子,在军官的喝骂声中,推着木筏下了水。

「这帮棒子,倒也舍得下本。」

程咬金蹲在岸边,嘴里嚼着一根草根,手里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宣花斧。

在他身后,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军一字排开,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堵住新罗人的退路。

「将军,大雨连绵,导致江中水势太急。」副将低声道,「这种天气强渡,跟送死没区别。」

「就是要他们送死,探查出河中暗桩和水势。」程咬金吐掉草根,眼神冷漠,

「而且太子殿下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三万花朗军要是死在河里,新罗国内就空了,到时候大唐接管起来,也省得费手脚。」

江面上,第一批木筏已经划到了江心。

平壤城头的守军显然早有准备。

「放箭!」

随着一声厉喝,城头和江北岸的望楼上,无数箭矢破空而来。

密集的箭雨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江面上的生命。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简易的木筏被射成了刺猬,失去平衡的新罗士兵跌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暗流吞没。

有人挣扎着爬上木筏,下一刻就被长箭贯穿胸膛。

鲜血在浑浊的江水中晕开,很快又被冲刷乾净。

李世民站在高岗上,即使隔着雨幕,也能听到那凄惨的哭嚎。

但他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等。

等新罗人用命填平大同江的暗桩,等他们耗光高句丽人的箭矢,等城内的守军因为杀戮而疲惫,因为疲惫而松懈。

「告诉金庾信。」李世民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进攻不能停,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朕咬住北岸的泥土,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

天亮了。

雨终于小了一些,变成了如雾般的毛毛雨。

大同江的江面不再浑浊,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粉色。

那是血,是三万新罗士兵流了一夜的血。

南岸的滩涂上,新罗大将金庾信浑身是伤,他跪在李世民的马前,身后只剩下不到一万个残兵败将,一个个眼神呆滞,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陛下......」金庾信的声音嘶哑无比。

「暗桩......暗桩都探明了,北岸的滩头......我们也占住了一块,可是......可是没法推进啊!」

「城墙太高,江水太深,没有攻城器械,我们也只是活靶子......」

他此刻真的是哭了出来,那是真的绝望。

一晚上的时间,两万名新罗精锐就这麽没了,这可是新罗两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啊!

来的时候他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完全没想到会如此惨烈,大雨连绵不停恶劣天气,让这场战争,直接化为了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