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铁腕破局(1 / 1)

轰然一声惊天巨响,脚下城关亦随之三颤。

巨石呼啸而过,越过堞垛,径直砸入城中民舍。

顷刻间,青瓦飞溅,屋舍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有慈母失子之痛,亦有老翁失所之悲。

叶无忌斜倚城垛,神色凝重。

「第三天了。」

他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眼神阴沉如水。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这帮蒙古鞑子,倒学乖了。」

自那日被霹雳炮与「地龙翻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伯颜便改了章法。

不再攻城,也不冲锋,只在三箭之地外,列下上百台回回炮,昼夜不息地轰砸。

飞石如蝗,倾泻而下。此举虽伤不得多少兵士,然这无休无止的聒噪,足以将活人生生逼疯。

更要命的是,他们封锁了所有通道。

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将出去。

「叶少侠。」

张猛躬着身子跑来,满面黑灰,眼窝深陷。

「南城兄弟来报,鞑子水师已在汉江设下连环桩,辅以回回炮日夜监视,我等水路已然断绝。」

「嗯。」

叶无忌反应平淡,「意料之中。」

「可是……」张猛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他们更在江水上游投下大量腐臭的牛羊死尸与污秽之物。浊流顺江而下,尽数积于水门回水湾处,如今岸边之水……腥臭难当,浮着一层油花,已不堪饮用。」

叶无忌挑了挑眉。

「江心水流湍急,他们污不了整条大江,但你们也休想出去。」

「正是,但凡露头,那石头便砸过来了。」张猛苦着脸,「如今唯有指望城中井水。」

「井水……亦不多了。」张猛叹了口气,「况且人多口杂,这几日为争夺井水,已然起了数次争端。」

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臀上的尘土。

「走,去库房。」

……

安抚使衙门后院,已辟为临时粮仓。

黄蓉俏立门前,手持帐册,柳眉紧蹙。

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色短打,束紧袖口,愈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然那张俏脸上,却写满了疲惫。

「情形如何?」

叶无忌踱步上前,信手从她纤手中抽过帐册。

这一抽,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

黄蓉娇躯一颤,本能地想缩手,却又生生忍住。

周遭皆是兵士,她岂能失态。

「不容乐观。」

黄蓉的声音有些沙哑。

「城中原有存粮,并上从赵德柱府上抄没的,拢共也只够大军支应十日。」

「这还是顿顿稀粥的光景。」

「倘若算上城中百姓……」

黄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至多三天。」

「三天之后,全城断粮。」

叶无忌翻阅着帐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三天?」

「我看未必。」

啪。

他霍然合上帐册,随手掷于一旁米袋之上。

「张猛。」

「在!」

「带一队人,去城东。」

叶无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透出一股狼性。

「既然我等已无粮草,那便去找有粮之人『借』些。」

黄蓉脸色一变。

「你意欲何为?」

「城东住的皆是襄阳富户。」

「他们手中的存粮,只怕比这官仓中的还要多。」

叶无忌看着黄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郭伯母,值此非常之时,『借』点粮食,不算过分吧?」

「不行!」

黄蓉斩钉截铁地回绝。

「赵德柱通敌叛国,抄家乃是理所应当。但其馀人等并无此罪,若强行征粮,与抢劫何异!」

「届时激起民变,我等内忧外患,襄阳危矣!」

「再者……」

黄蓉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若失了这些乡绅的支持,修缮城墙丶抚恤伤兵的钱粮又从何而来?」

叶无忌哂笑一声。

「支持?」

「郭伯母,你未免太天真了。」

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黄蓉鬓角垂落的一缕乱发。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麽王法?」

「在这襄阳城里,我手中之刀,便是王法。」

「至于民变……」

叶无忌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彻骨的冰冷。

「谁敢生事,我便杀谁。」

说完,他不再理会黄蓉,转身大步离去。

「张猛!点兵!」

……

城东,刘府。

此乃城中仅次于赵德柱的豪宅。

朱门紧闭,院墙高耸,内里隐有丝竹之声传来。

墙外饿殍遍地,墙内歌舞升平。

咚咚咚!

张猛领着几个兵,奋力砸门。

「开门!安抚使衙门奉命征粮!」

良久,侧门方开一道门缝。

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尽是轻蔑。

「鬼叫什麽?」

「我家老爷正在歇晌,惊扰了他老人家,你们担待得起吗?」

张猛是个粗人,早就饿得一肚子火。

「少罗嗦!让刘员外滚出来!城中缺粮,命他捐出一半存粮!」

「没有!」

管家一瞪眼,唾沫星子横飞。

「昨日不是才捐了两袋米?怎的又来?」

「真当我家是开善堂的?」

「滚滚滚!一群泥腿子丘八,就知道伸手要饭!」

砰!

大门重新关上。

张猛气得脸红脖子粗,举起刀就要砍门。

「住手。」

叶无忌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他不疾不徐地走来,手中竟提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抓来的死鼠。

「让开。」

叶无忌行至大门前。

他并未敲门,而是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真气陡然运转。

轰!

一脚悍然踹出。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带门后的门栓,应声四分五裂,木屑漫天横飞。

院中奏乐的一众歌女骇然尖叫,怀中琵琶失手坠地。

那安坐于太师椅上听曲的胖子,更是吓得一骨碌从椅上滚将下来。

这人便是刘员外。

「你……你们……」

刘员外指着这群闯入的兵士,肥肉哆嗦。

「光天化日!强闯民宅!」

「还有王法吗!」

叶无忌置若罔闻。

他径直走到院中央的桌前。

桌上赫然摆着几盘精致糕点,与一只油光鋥亮的烧鸡。

虽然冷了,但那油光发亮的色泽,还是让门口的士兵们狂吞口水。

叶无忌探手撕下一只鸡腿,塞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

「呸。」

他复又吐了出来。

「淡了。」

刘员外见这人如此无礼,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来人!护院!护院都死绝了!」

话音未落,呼啦啦一声,从后堂冲出二十馀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个个膀大腰圆,一看便知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之辈。

「给我上!」

刘员外有了依仗,气焰复又嚣张起来。

「往死里打!打死这帮上门抢劫的丘八,本员外自会去知府衙门讨个公道!」

一众家丁当即举着棍棒蜂拥而上。

门口的张猛等人亦拔刀在手。

一时间,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叶无忌动了。

他信手抓起桌上的那盘点心。

嗖嗖嗖!

几块桂花糕化作暗器,破空而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三名家丁,额上赫然多出一个血洞。

糕点应声粉碎,混着红白之物流淌而下。

所有人瞬间呆若木鸡。

那是用糕点杀人?

这是何等骇人的功夫?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步步走向刘员外。

「你刚才说,要去何处告状?」

刘员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一股骚臭顺着裤腿潺潺流下。

「大侠……大侠饶命……」

「我有粮!我捐!我全捐!」

「晚了。」

叶无忌行至他身前,俯瞰着这一滩肥肉。

「方才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寻死路。」

「现在,你的粮是我的,你的命,亦然。」

叶无忌转过身,再未看刘员外一眼。

「张猛。」

「在!」

「砍了。」

「把尸体挂在门口,罪名通敌。」

「是!」

张猛虽觉这藉口实在荒唐,但看着那烧鸡,手中的刀还是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噗嗤。

一颗人头落地。

院子里的女眷尖叫着昏死过去。

叶无忌走到粮仓前,一脚踹开仓门。

满仓的白米,堆积如山。

甚至还有几百条风乾的腊肉。

门口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兵士,眼睛都直了。

「都搬走。」

叶无忌淡淡地下令。

「一粒米都不许留。」

「慢着!」

就在兵士们动手搬粮之际,府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手持锄头丶木棍,将刘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脸愤慨。

「你们不能搬!」

「这些粮食是我们借给刘员外的!」

「这是我们的救命粮!」

「当兵的抢粮啦!」

「大家快来啊!官兵杀人抢粮啦!」

随着他的喊叫,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饥饿足以吞噬人心。

他们早已看不清局势,眼中只剩那即将被运走的一袋袋白米。

「放下粮食!」

「这是我们的!」

「打死这帮狗官兵!」

有人捡起石头,朝张猛等人砸去。

兵士们不敢还手,被打得头破血流,只能步步后退。

张猛捂着额上的伤口,急声大喊:

「少侠!这……如何是好?都是些寻常百姓,万万不能动手啊!」

叶无忌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群状若疯癫的人群。

那个书生还在煽动。

「乡亲们!冲进去!抢了粮食大家分!」

「反正都是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人群开始冲击兵士的防线。

甚至有人试图去抢夺兵士手里的刀。

局势眼看便要一发不可收拾。

叶无忌双眼微眯,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书生。

此人脚步沉稳,气息绵长,分明身负武功。

兼之身上那股阴鸷之气,绝非寻常书生。

奸细。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

叶无忌手中的剔骨刀不知何时换成了兵士的长剑。

一道寒光闪过。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见那个正在高呼的书生,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线。

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书生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台阶上的那个男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现场鸦雀无声。

叶无忌提着还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极轻,落在众人耳中却不啻平地惊雷。

「谁还要抢?」

叶无忌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森寒。

没人敢说话。

方才那股子疯狂的劲头,被这雷霆一剑彻底斩断了。

「听好了。」

叶无忌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百姓们纷纷低头后退。

「这些粮食,充公。」

「我会让人在衙门门口设粥棚。」

「每人每天两碗稀粥,饿不死你们。」

「但谁要是再敢聚众闹事,再敢冲击军营……」

叶无忌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便是下场。」

「现在,都给我滚!」

哗啦。

人群如鸟兽散,顷刻间散得乾乾净净。

连看热闹的都不敢多留。

张猛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叶无忌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个男人。

太狠了。

但他心知肚明,方才若非叶无忌雷霆一击,这刘府的粮食,怕是一粒都运不出去。

而且此例一开,满城饥民都会涌向粮仓。

届时,襄阳危矣。

「愣着干什麽?」

叶无忌把剑扔给张猛。

「搬粮。」

……

半个时辰后。

安抚使衙门。

一车车粮食被运了回来。

黄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粮袋,脸色苍白。

她听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杀了刘员外。

杀了带头的书生。

甚至还打伤了几个闹事的百姓。

这等手段,比强梁之辈更为狠辣。

「你回来了。」

黄蓉看着走进来的叶无忌,语气复杂。

「嗯。」

叶无忌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没吃完的烧鸡,撕下一块肉递给黄蓉。

「吃点?虽然凉了,味道还行。」

黄蓉看着那油腻的鸡肉,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叶无忌霸道地把鸡肉塞进她手里。

「你是副帅,你要是倒了,谁来管帐?」

黄蓉拿着鸡肉,指尖发白。

「无忌……一定要杀人吗?」

「那个书生,也许只是……」

「他是蒙古人的奸细。」

叶无忌打断了她。

他走到黄蓉面前,伸手帮她擦掉脸上沾的一点灰尘。

动作温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城里混进来不少奸细。」

「他们趁着缺粮,煽动百姓闹事,想从内部瓦解咱们。」

「此时若不杀一儆百,此城明日必破。」

叶无忌的手指顺着黄蓉的脸颊滑落。

「蓉儿。」

叶无忌突然改了称呼。

黄蓉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着他。

「记住一句话。」

叶无忌凑近她,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慈不掌兵。」

「既然郭伯伯不愿为这个恶人,那便由我来做。」

「这滔天罪业,我一人背负。」

「只要你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