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娘您放心,我越「混蛋」,父皇越(1 / 1)

千秋殿内,烛火摇曳。

李恪把地上那半个沾灰的橘子捡了起来,随手擦了擦,也不嫌脏,剥开一瓣塞进嘴里。

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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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得倒牙。

但他嚼得很带劲,仿佛嚼的是这世道的艰辛。

「娘,您觉得父皇是个什麽样的人?」李恪突然问道。

杨妃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压低声音颤抖着说:「陛下……是一代明君,是天可汗。」

「没错,他是明君,更是马上皇帝。」

李恪坐回榻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家事:

「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

「他杀伐果断,甚至……不惜背负杀兄囚父的骂名。这样的人,最缺的是安全感,最怕的是什麽?是有人走他的老路。」

杨妃身子一抖,眼泪又要下来了。

「所以啊,」李恪笑了,笑得有些痞气,「如果我表现得温良恭俭让,表现得才华横溢又德行无亏,像个完美的圣人。」

「娘,您信不信,第一个想杀我的,不是长孙无忌,而是父皇。」

「因为那样的一个我,太像当年的隐太子(李建成),也太像当年的父皇自己了。」

杨妃捂住嘴,瞳孔剧烈收缩。

这话太大逆不道,却又太……真实。

「所以,我得变。」

李恪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我要贪财,所以我搞什麽『天上人间』,赚得盆满钵满,让全天下都知道吴王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俗人。」

「我要好色,所以我去平康坊,跟花魁传绯闻,让父皇觉得我沉迷酒色,胸无大志。」

「我要荒唐,所以我带着太子和青雀逃课丶打麻将丶吃烧烤,把东宫搞得乌烟瘴气。」

李恪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

「娘,您现在明白了吗?」

「一个文武双全丶野心勃勃的皇子,是威胁,是隐患。」

「但一个贪财好色丶行事荒唐丶只会搞点奇技淫巧来讨好皇帝的混蛋儿子,那就是个——吉祥物。」

「对于吉祥物,父皇只会骂,会打,但绝对不会杀,甚至还会觉得……这小子真性情,没心机,好控制。」

杨妃呆呆地看着儿子。

她从未想过,这些在她看来是「闯祸」的行为,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的生存智慧。

这哪里是混蛋?

这分明就是人间清醒啊!

「那……那那个震天雷呢?」杨妃还是有些后怕,「那东西威力那麽大,你就不怕父皇忌惮?」

「恰恰相反。」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娘,手里有剑不用,和手里没剑,是两码事。」

「我把震天雷的配方直接交给了青雀,把督造权推得一乾二净。这就告诉父皇:儿臣有本事,但儿臣对权力没兴趣,儿臣只想把好东西献给国家,换点赏赐过好日子。」

「这样一来,这震天雷就不是我的催命符,而是我的护身符!」

「只要我脑子里还有这些好东西,只要我还能给大唐带来惊喜,父皇就会像护眼珠子一样护着我。长孙无忌想动我?他也得问问父皇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李恪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长安城,他只能戴着面具跳舞,唯有在母亲面前,才能露出一丝真容。

杨妃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突然觉得他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而是一棵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恪儿……」

杨妃伸出手,抚摸着李恪的脸颊,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回,是欣慰的泪。

「苦了你了……娘没用,护不住你,还要让你这般费心筹谋。」

「娘,您说什麽呢。」

李恪顺势把脸贴在母亲掌心,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大猫,「只要您和弟弟能平平安安的,我演一辈子混蛋也乐意。再说了,当个逍遥王爷多爽啊,不用早起上朝,想干嘛干嘛,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贫嘴。」

杨妃破涕为笑,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行了,娘知道了。以后不管你在外面怎麽闹,娘都不管了。娘只求你一点——」

「一定要活着。」

「遵旨!」李恪行了个滑稽的军礼。

安抚好了母亲,李恪又陪着杨妃说了会儿话,直到看着她喝了安神汤睡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千秋殿。

殿外,夜色已深。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红墙黄瓦上,给这座深宫大院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李恪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

演戏,真累啊。

不仅要在朝堂上演,在敌人面前演,甚至在亲人面前,也得把戏做足了。

「这大唐的饭,不好吃啊。」

李恪感叹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沿着幽长的宫道往外走。

此时宫门快要落锁了,宫道上一片寂静,只有更夫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李恪走得很快,只想赶紧回府泡个热水澡。

路过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时,一阵细微的丶压抑的抽泣声,突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呜……」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透着一股子绝望和无助。

李恪脚步一顿。

这大半夜的,谁在哭?

难道是哪个宫女受了委屈?还是……有鬼?

「咳咳,本王可是唯物主义战士,不信鬼神。」

李恪给自己壮了壮胆,顺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绕过嶙峋的假山石,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石缝里。

那是个少女。

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头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衣服的料子和头上的发饰,绝不是普通宫女能用的。

李恪皱了皱眉,试探着喊了一声:

「谁在那儿?」

哭声戛然而止。

少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虽然眼睛肿得像核桃,妆也哭花了,但李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眉眼,这轮廓,这股子让人心疼的柔弱劲儿。

「长乐?」

李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大半夜的,你不回寝宫睡觉,躲在这石头缝里哭什麽?」

长乐公主李丽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女,大唐最尊贵的明珠,此刻却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

看到是李恪,长乐眼中的惊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委屈。

她扁了扁嘴,刚想说话,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三……三哥……」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李恪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掏出帕子递给她,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怎麽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告诉三哥,三哥给你……套他麻袋!」

长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抽抽噎噎地说道:

「没……没人欺负我。是……是父皇……」

「父皇怎麽了?他又输钱心情不好骂你了?」

「不是……」

长乐摇摇头,抬起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李恪,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父皇下旨了……把我……把我许配给了表哥长孙冲……今年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