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什麽叫近亲结婚?这叫生物遗传学(1 / 1)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几声尖细的太监吆喝,两个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巨大铁笼,被抬进了金碧辉煌的太极殿。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骚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原本的龙涎香,那味道,酸爽得让人直皱眉头。

「这……这是何物?」

站在前排的魏徵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半步,「殿下,朝堂重地,岂容污秽之物……」

「魏大人,忍忍,真理往往都是伴随着异味的。」

李恪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左边笼子上的黑布。

「哗啦!」

阳光洒入笼中,里面的景象瞬间暴露在满朝文武的视线之下。

「呕——」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乾呕。紧接着,吸气声此起彼伏,原本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大臣们,像是看见了什麽洪水猛兽,齐刷刷地退了一大圈。

笼子里关着的,确实是兔子。

但那绝对不是常人认知中可爱的小白兔。

它们有的长着三只耳朵,畸形得令人发指;有的两条后腿长短不一,只能在地上凄惨地拖行;还有的浑身毛发脱落,露着粉红色的癞皮,趴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眼神浑浊无光,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这是妖孽!」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指着笼子的手都在抖,「吴王!你弄这些妖物上殿,是想诅咒陛下吗?!」

「妖物?不不不,舅舅您看走眼了。」

李恪摇了摇手指,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冷静,「这就是普普通通的兔子,只不过,它们的父母是亲兄妹,或者是亲母子。」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恪又一把掀开了右边的黑布。

这一回,画风突变。

右边的笼子里,是一群硕大无比丶毛色油光水滑的大灰兔。它们个个精神抖擞,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甚至还有两只正在为了争抢一根胡萝卜打架,那体型,壮得跟小猪崽子似的。

「大家请看。」

李恪站在两个笼子中间,像个刚下乡回来的养殖大户,指点江山:

「右边这笼,是本王特意去西市买的杂交兔,爹是河北的,娘是山东的,八竿子打不着,生出来的崽子壮得能蹬死鹰。」

「而左边这笼……」

李恪的声音沉了下来,指着那只三只耳朵的怪胎,目光直刺长孙无忌:

「这是本王在府里,特意让同窝的兄妹兔配种生下来的。这才第一代,就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若是再来个几代,那就是灭种!」

「这,就是所谓的『亲上加亲』!」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直观的视觉冲击给震住了。

古人虽然不懂基因,但他们信命,信天道。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对「乱伦」最直观的天谴展示。

「不可能……这不可能……」

长孙无忌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人乃万物之灵,岂能与畜生相提并论?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人也是肉长的,怎麽就不能比?」

李恪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开启了「生物学大讲堂」模式:

「舅舅,您听过『隐性基因』吗?哦,您肯定没听过。那我换个说法。」

「咱们每个人的血脉里,都藏着好东西,也藏着坏东西。这坏东西就像是藏在血里的毒,平时被好血压着,不显山不露水。」

「可若是两个血脉相近的人结合,那就是把两份毒凑在了一起!毒上加毒,怎麽可能不发作?」

李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只瘫痪的兔子面前,用摺扇轻轻戳了戳它那条萎缩的腿:

「这叫『遗传病』。轻则体弱多病,重则痴呆畸形,甚至……断子绝孙。」

「您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李恪猛地转身,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黑料小本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来,咱们拿事实说话!」

「五姓七望里的太原王氏,前年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长房长孙,那是表兄妹通婚吧?」

「还有清河崔氏,那个养在深闺不敢见人丶据说生下来就只有三根手指的小姐,父母也是姑表亲吧?」

「再说说咱们朝堂上的。」

李恪翻开一页,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面色惨白的官员身上:

「礼部侍郎张大人,您家里那个快二十岁了还不会说话丶整天只会流口水的傻儿子,也是您为了『亲上加亲』,娶了您表妹生的吧?」

「轰!」

那位张大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这可是他家里的最高机密,是心中永远的痛,如今被李恪当众揭开,简直是把他的心放在油锅里炸。

但他的反应,无疑是最好的铁证。

周围的大臣们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变成了惊恐。他们谁家里没个把表亲联姻的?难道……自家那些体弱早夭的孩子,真是因为这个?

「舅舅。」

李恪合上本子,一步步走到长孙无忌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您是想让长孙家的基业,以后交到一个像张大人家那样的傻儿子手里吗?」

「您是想让丽质以后天天以泪洗面,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夭折,或者变成怪物吗?」

「您这哪里是爱冲表哥?您这是在给他喂毒药啊!」

长孙无忌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如土。

他看着笼子里那只还在抽搐的畸形兔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孙子长成那样的画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是权臣,是阴谋家,但他也是个爷爷,是个想让家族延续千年的族长。

如果李恪说的是真的……

那这门婚事,就不是荣耀,而是长孙家的催命符!

「够了!」

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缓缓走到那两个笼子面前。

帝王的目光在那只畸形兔子上停留了许久,那浑浊的眼珠,那残缺的肢体,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李世民的心里。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观音婢。

他们虽然不是近亲,但皇室之中,为了血统纯正而内部通婚的例子比比皆是。

那些早夭的皇子皇女,那些生下来就带着怪病的孩子……

以前太医总说是「福薄」,是「天妒」。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天妒?分明是人祸!是无知造的孽!

李世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浸透了龙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恪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庆幸。

幸好。

幸好这混小子今天闹了这麽一出。

否则,若是真的把丽质嫁过去,生出个……那样的东西,朕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朕怎麽对得起观音婢?

「老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笼子,声音沉重得像是压着千钧巨石:

「你说的这些……虽然朕听不太懂什麽基因,什麽遗传。」

「但是……」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长乐那张酷似长孙皇后的笑脸,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朕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险……朕冒不起!大唐的皇室血脉,更冒不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心中一凛。

大家都听出来了,皇帝这是被那两笼兔子给吓到了,彻底改了主意。

李恪嘴角微翘,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稳了!

这年头,讲道理没用,得讲科学!

虽然是用最土丶最暴力的方式讲出来的科学,但管用就行!

「父皇圣明!」

李恪带头高呼,顺便给已经傻眼的长孙无忌递了个台阶,「舅舅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不懂这其中的医理。如今真相大白,想必舅舅也不会再坚持这害人的婚事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孙无忌身上。

这位权倾朝野的赵国公,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了一眼面色坚决的李世民,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李恪身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这婚事,黄了。

而且是他自己必须主动求着黄的。否则,就是拿长孙家的未来开玩笑。

「陛下……」

长孙无忌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苦涩无比:

「老臣……老臣不知这其中利害,差点酿成大错。」

「为了公主千金之躯,为了皇家血脉纯正……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点了点头,亲自走下台阶,扶起这位老兄弟,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

「辅机啊,不知者无罪。这婚事……就作罢了吧。朕会另择良婿,定不让冲儿受委屈。」

「谢陛下隆恩。」

一场足以改变大唐历史走向的「退婚大戏」,就在这两笼兔子的见证下,落下帷幕。

退朝的钟声响起。

群臣散去,但每个人路过那两个笼子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快步离开,仿佛那里面关着的不是兔子,而是瘟疫。

李恪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往后殿走去。

刚绕过屏风,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粉色的身影就如乳燕投林般冲了过来,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三哥!呜呜呜……」

长乐公主死死抱着李恪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泪人。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劫后馀生的宣泄。

李恪被撞得后退两步,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湿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把我的新衣服都弄脏了。」

「三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长乐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那是对自由的向往,也是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无限崇拜。

「傻丫头。」

李恪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宠溺又霸道:

「跟哥客气什麽?记住,你是大唐的公主,你的命运只掌握在你若自己手里。」

「这婚虽然退了,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李恪抬起头,看向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过几天的上元节,三哥送你一份大礼。」

「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咱们的长乐公主,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