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国家气象局查寝(1 / 1)

林知返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她几乎是机械的,僵硬的转过身,将那只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递向唐樱。

唐樱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半截酸笋,用口型无声地问她。

“谁?”

林知返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只是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

那副神情,不像是在递手机,更像是在移交一枚刚刚拔掉保险栓的手雷。

唐樱狐疑的接过,顺手擦了擦嘴角的油光,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学生会干部的气势。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唐樱同学,你好。”

“我是沈聿。”

那边的声音平稳,醇厚,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气场,“我是沈聿。”

咣当。

唐樱手里的筷子掉在了不锈钢饭盆上,发出一声脆响。

宿舍里陷入长达五秒的死寂。

紧接着唐樱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站得笔直,仿佛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沈……沈沈沈司长?”

她的声音瞬间劈了叉,高亢得差点掀翻房顶。

林知返绝望地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社会性生命正以秒速消亡。

电话那头,沈聿似乎并不介意这边的兵荒马乱。

他甚至很有耐心地等了几秒,让电流吞噬掉唐樱破音的尾音,才不疾不徐的继续开口。

“这么晚打扰,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您指示!您吩咐!”

唐樱双手捧着手机,恨不得顺着信号线爬过去敬个礼。

“知返最近在做一个课题,压力比较大。”

“她这人,一钻进书堆里就忘了时间。”

沈聿停了停,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和的烟火气。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以后到了饭点,麻烦你多提醒她一句。”

“不管多忙,胃总是要顾的。”

唐樱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目光呆滞地转向正要把头埋进书里,假装自己是空气的林知返。

这哪里是拜托?

这分明是越级指挥!

这是最高首长直接向基层连队下达了“一号保护对象”的政治任务!

“还有。”

沈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别让她熬太晚。”

“年轻虽然是资本,但不是透支的理由。”

“十一点之前,必须让她上床睡觉。”

’麻烦了。”

“不麻烦!保证完成任务!一定监督到位!”

唐樱吼得歇斯底里,反复接下来的不是照顾室友,而是保卫地球。

“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嘟——

电话挂断。

忙音响了很久,唐樱还保持着捧手机的姿势,像一尊风干的石化雕塑。

林知返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樱樱?”

轰——

雕塑炸了。

唐樱猛地扑过来,一把掐住林知返的脖子,疯狂摇晃。

“林知返。”

“你出息了。”

“你真的出息了。”

“沈聿?”

“那是沈聿啊!”

“活的!

”会说话的,还会查寝的沈聿。”

林知返被摇得头昏脑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甩出天灵盖。

“你先……”

“松手……听我解释。”

“我不松,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把沈司长发展成你家的?”

唐樱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那眼神比X光还犀利。

“你给我老交代。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怎么知道我不让你吃饭?不对,他怎么知道你没吃饭?他在你身上装监控了吗?”

林知返揉着被掐红的脖子,无奈地叹气。

“他是搞宏观调控的,想知道点细节……”

“很难吗?”

“这叫细节?”

唐樱指着手机,表情夸张像是在演舞台剧。

“这叫‘全覆盖、无死角、精准扶贫’式的关怀!”

“我的天,这好似什么神仙剧情?”

“《霸道司长爱上我》?”

“姐妹,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这河还是发改委挖的!”

唐樱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刚才通话里的每一个语气词,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霸道司长爱上我”的一百种剧情。

林知返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国家气象局。

原来这个名字,不仅仅是预测风云变幻。

它还负责监测她这个小小个体的阴晴冷暖,负责在她即将淋雨的时候,隔空撑开一把伞。

这种被全方位“掌控”的感觉,本该让她感到恐惧。她是那样渴望独立、渴望强大的一个人。可此刻,在那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让她想要落泪的安全感。

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突然被锚链扣住。

虽然失去了随波逐流的自由,却也不必再担心被风浪吞没。

.......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林知返就背着书包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

手机震动,唐樱发来微信,是一张早餐照片,配文:【奉旨监督!必须吃完!】

林知返笑了笑,回复了一个【遵命】,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的最底层。

她没有吃那顿早餐。

昨晚的那通电话,给了她温暖,也给了她一记警钟。

沈聿不仅在智力上碾压她,在生活上也能轻易接管她。这种不对等,太危险了。

如果是普通的宠溺,她或许会沉溺其中。

但那是沈聿。

他是站在山巅的人,是行走的国家机密。

如果她只是一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享受着他偶尔垂怜的雨露,那么当风暴来临,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成为他的软肋,被他藏在身后,或者……被对手轻易折断。

她不要做软肋。

她要做铠甲。

林知返深吸一口气,推开阅览室的门。

这一天,她疯了。

她借阅了关于1997年到2008年所有重大的地缘政治危机复盘资料。书桌上堆起的卷宗像一座堡垒,将她埋在中间。

她不喝水,不上厕所,甚至感觉不到饿。

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离心机。

她在纸上画出复杂的时间轴,用红笔标注出每一个关键节点的人事变动。她强迫自己跳出经济学的舒适区,去思考那些晦涩难懂的政治隐喻,去揣摩那些大人物在决策时那一秒钟的犹豫。

沈聿说她格局小。

那她就逼着自己把心撑大。撑破了,流血了,结了痂,就是新的格局。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从惨白转为昏黄,最后彻底沉入墨蓝。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隐约响起,那是萨克斯吹奏的《回家》。

管理员开始一排排熄灯。

林知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面前这本厚重的《货币战争与大国兴衰》。

“差不多了……”

她低声呢喃,试图站起来。

就在起身的一瞬间,世界突然颠倒了。

眼前并不是熟悉的一排排书架,而是无数重叠、扭曲的黑影。

紧接着,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那感觉不像平时的隐痛,更像有人把一只布满倒刺的手伸进了她的胃里,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力一拧。

“呃……”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齿缝间溢出。

林知返腿一软,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拉”声,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回荡。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想伸手去扶桌子,手指却因为剧痛而痉挛,根本使不上力。

那股绞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瞬间击穿了她的理智。

她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一阵痉挛。

这就是代价吗?

想要追逐太阳,就要做好被灼伤的准备。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管理员催促的脚步声显得那么遥远。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也许是唐樱,也许是……那个“国家气象局”。

但他预测得到天下大势,能预测到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吗?

林知返苦笑了一下,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