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这一次,得按我的规则来(1 / 1)

“开快点,秦放。”后座很暗没开灯。

“林小姐,已经超速了。”秦放盯着前面的路。

“你叫我什么?”

“林顾问。”

“这称呼不错。不过,我说开快点。”

红旗车在长安街上飞驰。

车窗降下来一半,北京的冷风灌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干涩。

五年了。

真快啊,这五年。

林知返靠着真皮座椅,闭上眼。

“他在干嘛?”她突然问。

“等您。”

“推了会见?”

“推了三个。”

“他可真闲。”

秦放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闭嘴是最聪明的选择。

车停在胡同口,进不去。

林知返推开车门下车,突然一股冷风吹透了风衣。

她没有让秦放送,而是自己一个人往里走。

青石板路,每一脚踩上去都有回音。

高高的灰墙挡住了外面的光。

那扇红漆木门就在尽头,没有变,连门槛上的磕碰痕迹都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知返深吸一口气,再呼出。

她的手放在铜环上推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命运的齿轮,咔哒一声,又转回来了。

院子里的灯没开全。

借着月光,能看清全貌,海棠树光秃秃的,树叶也已落了一地。

石桌上的棋盘还摆再那,黑白子纠缠在一起。

那是她走的前一天晚上,跟他下的一盘残局。

五年都没动过。

扫帚靠在墙角,水缸里的莲花枯了,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越走越近,林知返越发觉得腿在发软。

近乡情怯,原来古人没骗人。

这四个字,真能杀人。

厨房亮着灯,灯是橘黄色的很暖,一阵葱油的香味漫进她的鼻腔。

有葱油的香味飘出来。

她朝着香味走过去,脚步不自觉的就停在窗外。

玻璃上蒙着水汽,里面的人影看着有些模糊。

她伸手去抹掉那层水雾,终于看清了。

是他——沈聿。

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拿着一双长木筷站在灶台前,认真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

然后下挂面,动作熟练。

高端的猎手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堂堂发改委的主任,国家核心决策层的新星,大半夜的站在厨房里煮阳春面。

这个画面割裂的相当厉害。

五年没见,他瘦了,背脊的线条还是像刀削的一样锋利。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感更重了,但他低头看锅的动作,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林知返的心脏停跳了一秒,胸口闷的有点喘不过气。

她看到锅里的水开了,正扑出边缘浇在蓝色的火苗上,发出呲啦的声音。

接着沈聿关火,拿过两个青花瓷碗盛面,最后淋上香油和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他端起碗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期的撞在一起。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林知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深潭,现在全是惊涛骇浪。

他的眼尾很红,手一抖,手里的碗更是晃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面汤飞溅出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他没躲,更没眨眼,就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挪动一步。

他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咣当。”碗被重重磕在流理台上。

他猛地转身拉开厨房的门,冷风和热气撞在一起。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林知返仰着头,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鼻子酸的要命,喉咙更像堵了块石头。

“回来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答。

沈聿大步流星,一步走到她面前。

手臂一伸就将她圈住,力道重的让他踉跄半步,额头撞进他发烫的胸膛。

他力气大得惊人,林知返的骨头都快要被勒断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急促,滚烫。

她看到他的身体在发抖,隔着风衣都能感觉到他在抖。

那个算无遗策的沈聿,现在抖的像个孩子。

“知返……”他颤抖着叫她的名字,“你是要我的命吗?”

恍惚间,有东西落在林知返的脖子上,很热,很湿。

他哭了,林知返的心彻底坍塌了,塌成了一片废墟。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那急促的呼吸声喷洒在她颈肩。

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命还在,沈聿,你的玫瑰回来了。”

风吹过海棠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抱着,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直到过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沈聿才慢慢松开手,但他没退后,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抹掉她眼角的眼泪。

“瘦了。”

“你也是。”

林知返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黑眼圈。

质疑他,理解他,心疼他。

这五年,他过的并不比她好。

“面坨了。”她出声提醒。

沈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流理台上的碗。

“我重新做。”

“不用。”林知返拉住他的手,“进屋吃。”

餐厅的灯很亮。

沈聿把面端上桌,面确实坨成了一团。

五年前走的那天,也是这碗面。

林知返坐下拿起筷子,用力搅开这坨面。

接着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这面真好吃啊。”

沈聿坐在对面,目光贪婪的盯着她,面一口都没吃。

“慢点。”他倒了杯温水轻推过去,“在K国,好几天没吃热乎的了。”

林知返嚼着面条:“天天啃压缩饼干,还有满嘴的沙子。”

她说的很轻松,仿佛这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聿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猛地站起来,快速走到她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

“别吃了。”

林知返抬头看他,嘴边还挂着半截面条。

她吸溜进去,咽下。

“干嘛?心疼了?”

“是。”沈聿承认的干脆,毫不掩饰,“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去冒那个险。”

林知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冲他勾了勾手指。

“坐下,沈先生。你这样站着,看着我脖子酸。”

沈聿重新坐下,但脸色很难看。

“我不去谁去?”林知返靠着椅背,“谁能从黑蝎手里把路借出来?谁能把那三百多个人一个不少的带回来?”

她指了指自己,“我能。”

“沈聿,这五年,我没白过。”

“你教我的那些,我全用上了。”

“你给我的苦难,我都嚼碎了咽下去了。”

沈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的锐利和自信。

那是在真正的炮火和鲜血里淬炼出来的光芒。

他的女孩,真的长成了能与他比肩的女王。

“念知呢?”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生硬。

提到儿子,林知返的表情软了下来。

“星川带着呢。”

“顾星川?”沈聿的眉毛拧在一起。

“对啊,干爹带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干爹,这两个字非常刺耳,沈聿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明天我去接他回这住。”

又是这种语气——发号施令,不容置疑。

林知返忽的站起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随之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压近他。

“面吃完了。”

“现在,谈谈正事。”

沈聿靠在椅背上,没有躲。

“谈什么?”

“这房子,我不打算住。”

“明天我回专家公寓,念知也跟我住。”

“你敢。”沈聿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看我敢不敢。”林知返毫不退让。

她伸手精准的捏住他敞开领口的边缘,往下拽。

迫使他仰起头。

“沈聿。”

“五年前,你替我做主,安排我走。”

“现在,我走回来了。”

“我是联合国的特聘顾问,我是东方玫瑰。”

“我不需要你把我藏在羽翼下了。”

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还带着挑衅。

“想让我回家,可以。”

“想认回儿子,也可以。”

“但这一次,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空气里的火药味彻底点燃。

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聿巴巴的盯着她。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这笑声低沉,震动胸腔,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好。”

“林顾问。”

“这战书,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