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不是个善茬
“以后只要大家真心对我们好，互相帮衬着，那我们顾家肯定也是掏心窝子地对大家好。”
“毕竟，远亲还不如近邻呢，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可村民们看着她那张笑脸，背后却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大家伙儿这回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顾家那几个“坏分子”确实是老实巴交，平日里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但这新娶进门的媳妇儿，那可不是个善茬！
谁要是再敢把顾家当软柿子捏，还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得了陆清岚这一关。
“是是是，顾家媳妇儿说得对！”
“以后有啥事儿尽管吱声，咱们肯定帮忙！”
村民们纷纷附和着，一个个笑得比刚才田大壮还尴尬，生怕被这小姑奶奶给记恨上。
人群慢慢散去，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陆清岚见没人了，那种时刻紧绷着的战斗状态才松懈下来。
她转头看向顾时予，还没等说话，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反握住了。
顾时予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
“走，咱们回家。”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愉悦，仿佛刚才打赢胜仗的人是他一样。
陆清岚扬起下巴，雄赳赳气昂昂地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
那一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馨劲儿。
刚一进院门，顾时予就憋不住了。
肖灵珊和顾文璋正坐在堂屋里聊着天，见两人回来，刚想问问情况。
顾时予就像个急着献宝的孩子，几步跨进屋里，眉飞色舞地就开始演说。
“爸！妈！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
“简直是绝了！”
顾时予一边比划着，一边绘声绘色地模仿起陆清岚刚才的语气和神态。
“清岚就那么往那儿一站，那气势，比公社书记讲话还足！”
“她指着王翠花的鼻子说，‘我不给你扣帽子，你自己就是那样的剥削阶级！’”
“那一句话，直接把那老虔婆吓得脸都绿了，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
“还有那个田晓怡，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今天被清岚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没敢往下掉！”
顾时予越说越兴奋，那张毒舌的嘴此刻全是赞美之词，恨不得把陆清岚夸出一朵花来。
“最后那田大壮，吓得那是屁滚尿流，拽着老婆孩子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肖灵珊和顾文璋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肖灵珊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走到陆清岚面前，那双保养得当却依然有了风霜痕迹的手，轻轻拉起了陆清岚的手。
“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肖灵珊看着陆清岚，目光温柔得像水一样。
“咱们这个家，要是没有你，还指不定被人家欺负成什么样呢。”
“果然，清岚就是咱们家里的顶梁柱啊。”
顾文璋也在一旁频频点头，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啊，咱们时予能娶到你，那是咱们顾家祖上积了德了。”
陆清岚被这二老一夸，刚才那股子威风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好意思。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爸，妈，你们快别这么说。”
“我也是气不过他们那么欺负人。”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总不能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吧。”
话虽这么说，可陆清岚心里头却有些发酸。
她想起了刚才顾时予当众说的那些话。
为了一把破锄头，顾时予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要在烈日下给人锄一下午的草。
甚至还要为了几个烂菜叶子，对那样势利的小人感恩戴德。
这对曾经锦衣玉食的顾家人来说，是怎样的屈辱和折磨？
陆清岚看着肖灵珊那双手。
这双手，曾经是看书的，是穿金戴银，好好保养的。
可现在呢？
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土，手背上甚至还有几个被虫子咬的红包。
再看看这个家，虽然收拾得干净整洁，可那墙壁斑驳，家具破旧，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清贫和落魄。
他们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人啊。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远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让人绝望。
陆清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肖灵珊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妈……这一年多，你们受累了。”
她知道，这其中的苦楚，根本不是一句“受累”就能概括的。
肖灵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儿媳妇会突然这么感性。
陆清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无比郑重地看着二老。
“爸，妈，你们相信我。”
“咱们只要咬牙挺住，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再过两年……再过两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敢说得太明白，但那语气里的坚定，却仿佛是一道穿透黑暗的光。
肖灵珊感受到了儿媳妇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头一暖。
她并没有把这句“再过两年”当成什么预言，只当是孩子的一片孝心和安慰。
她淡淡地笑了笑，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豁达，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傻孩子，哭什么。”
肖灵珊伸手替陆清岚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平静而从容。
“最难的时候，咱们都已经熬过来了。”
“比起那些直接被下放到牛棚里住着，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的人，咱们现在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家人还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只要人还在，心还没死，这就叫福气。”
“我们啊，知足了。”
陆清岚看着婆婆那双即使在昏黄煤油灯下，依旧难掩温柔的眼睛，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知足？
怎么能知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