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以钱换物
看着桂花婶子热心肠的模样，陆清岚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她正愁怎么跟军属院的何嫂子换票证呢，这现成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这桂花婶子是个实诚又善良的，找她交易准没错！
陆清岚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无害的笑容，亲亲热热地凑上前拉住了桂花婶子的胳膊。
“婶子，刚才可真是多亏了您，不然我们一家子今晚就得在卫生所打地铺了。”
“不过我这人吧，就是馋这口山里的野味儿。”
“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蘑菇是真眼晕，实在是不敢自己瞎采了。”
“婶子，您家里有没有晒干的野蘑菇或者是木耳啥的呀？”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打着自己嘴馋的旗号，任谁听了也挑不出一丝投机倒把的毛病来。
桂花婶子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这年头山里的干货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但能换成实打实好处的机会可不多。
她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嗓音，试探着问：“家里倒是还存着几大串秋天晒的干榛蘑，你打算怎么个换法？”
陆清岚十分上道地叹了一口气，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装出一副苦恼至极的娇弱模样。
“婶子您也知道，我这刚从城里嫁过来，家里实在没啥拿得出手的金贵物件儿。”
“口粮和布料我们自己都不够吃穿的，哪能拿来换呢？”
“我身上现在唯一剩下的，也就是从娘家带出来的那点儿干巴巴的嫁妆钱了。”
“要是婶子您不嫌弃的话，我拿钱跟您换点儿干蘑菇解解馋成不？”
在这风口浪尖的年月，私下拿钱买卖那可是要冒风险的，但要是以“换”的名义，那就只能算是互通有无。
桂花婶子自然也是个通透的人精，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无奈勉强的样子。
她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陆清岚的手背。
“唉，你说说这事儿弄的。”
“既然你拿不出别的东西，那婶子也没法子了不是？”
“为了让你这城里来的丫头解个馋，婶子也就只能吃点亏，勉为其难收下你的钱了。”
话音刚落，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狡黠。
陆清岚抿着嘴直乐，清脆地应了一声：“那就多谢婶子疼我了，等吃过晚饭，我就去您家里拿！”
桂花婶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下子她也不嫌累了，重新背起那一大筐沉甸甸的柴火，步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心满意足地朝着山下走去。
等外人一走，肖灵珊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跟顾文璋和顾时予大倒苦水。
“老天保佑，今天真是出门遇贵人了。”
“你们是不知道刚才有多险，要不是桂花婶子拦着，咱们全家今晚高低得被清岚这丫头给放倒在炕上！”
顾文璋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那一地的毒蘑菇直抹冷汗。
可作为始作俑者的陆清岚，却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小树枝，正蹲在那堆五颜六色的毒蕈子面前，全神贯注地挑挑拣拣。
“这个伞盖带斑点的有毒……这个折断了会流出白、浆的有毒……”
她一边拿树枝戳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竟然是把这些毒蘑菇的特征给挨个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吃一堑长一智，陆清岚主打的就是一个绝不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下次再采，她非得精准避开所有的毒物不可。
眼看着日头已经到了头顶上，一家人终于收拾妥当准备下山了。
肖灵珊看着陆清岚那娇滴滴的小模样，哪里舍得让她干半点儿重活。
她指着地上那个只装了个底儿的布兜，满脸慈爱地开了口。
“清岚啊，你一会儿就拎着这几朵蘑菇慢慢往下走就行。”
“山路滑，你留点神，别崴了脚，剩下的粗活重活有你爸和时予呢。”
陆清岚猛地站起身，挺直了纤细的腰板，白嫩的小脸上一片义正言辞。
“妈，那怎么行呢！”
“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既然是全家一起上山干活，我怎么能一个人空着手下山？”
“我也要给大家分忧，我也要背柴火！”
她这番豪言壮语刚一喊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顾文璋和肖灵珊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感动。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顾时予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不紧不慢地走到陆清岚面前。
他那双深邃狭长的桃花眼里，明晃晃地写满了“我就知道你要作妖”的戏谑。
随后，在陆清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时予从身后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那个早早准备好的迷你小柴捆，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塞到了陆清岚的手心里。
“拿着吧，陆大功臣。”
“这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既能让你充分体现劳动人民的价值，又绝不会累着你那娇贵的肩膀。”
顾时予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宠溺和欠扁。
陆清岚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滑稽的小柴捆，整个人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陆清岚：……
她嘴角疯狂抽搐，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陆清岚捏着那把跟闹着玩儿似的小树枝，气得直跺脚。
“顾时予，你少寒碜我！”
“我说了我是要给大家帮忙分担重担的，你弄这么一小把树枝子塞给我，这算哪门子的帮忙啊？”
顾时予斜倚着粗壮的松树干，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
他一本正经地开了口，语气里全是理直气壮的调侃。
“怎么不算帮忙？”
“陆清岚同志，你知道什么叫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你现在把这根‘稻草’拿走了，没让它压在我的肩膀上，那你就是帮了咱们全家天大的忙了。”
陆清岚被他这歪理邪说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男人嘴里没一句正经，骨子里却全都是怕她累着、伤着的体贴。
一丝细碎的甜意，就像是这山林里的甘泉，悄无声息地滋润到了她的心坎里，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