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河担任颍川府的城门吏也有十三年了,每隔十日便要值夜一次,不知迎来送往了多少修士,练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仅仅是抬眼一看,他便认出了陆沉的穿着打扮,
“衣服用料是蜀州昌邑府的云织锦,很是贴身舒适,但其价格不高,根本入不了修士和达官显贵的眼。
只有不在乎身份地位的商贾,才会选择穿这种料子的衣袍。
更别说他浑身上下并无任何值钱的配饰,不可能是世家豪族或者官宦子弟出身。
这小子踏入城门的瞬间,护城阵法并无任何反应,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就是个普通人,要么他就是上三品的大修士,周身气机随心而动,蛰伏之时与凡人无异。”
得到初步的判断之后,他的眼中泛起一丝嘲讽之色,
“穿云织锦的上三品大修士?
那些站在天上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如此不顾自身的颜面?
这小子多半是个富商子嗣,又或者自身便是游走在各州府之间的商贾……”
这一连串的心理活动说来复杂,实际上也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
王清河抬头望着陆沉,似笑非笑的问道,
“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
自然是深夜进出城门的规矩。
老子这么辛苦的替你们守着城门,大半夜的既不能回家抱老婆,也不能去东城那边找乐子,难道你们这些商贾就不该孝敬孝敬?
陆沉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搭耳朵就听出了王清河的意思,摇头道,
“我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趁我现在心情好,你还是赶快开门吧……”
“哟?
这是猪鼻子插大葱,跟我搁这装象呢?!”
王清河被他气得眉头倒竖,却又很快平复下来,抬手将旁边的册子推了过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按照规矩,任何在宵禁之后进出城池的百姓,都需要填写登记簿,留下过往记录。
你先坐下来,慢慢填吧……”
陆沉皱了皱眉,但还是提起笔在登记簿上填写了相关信息。
王清河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认真的神情,摇头道,
“按照律法规定,填写夜间出入登记簿必须要用楷书范体字,你得重新填写一遍。”
听到这话,陆沉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右手轻轻按在登记簿上,武道真气自掌心喷涌而出。
伴着一声轻响,登记簿与方桌一同化作细微的粉末,被夜风直接吹散。
王清河的动作陡然一滞,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
“你……你是修士?!
这不可能啊!
哪有大修士会穿云织锦的衣袍!”
陆沉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笑容中带着冷意,
“云织锦穿着舒服,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
王清河这才反应过来,连声惊叫道,
“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小的吧……”
陆沉望着他,淡淡的开口道,
“利用职务之便索要贿赂,这本就是门吏的规矩,我无意插手干涉。
但是你这双眼睛实在该好好洗一洗了……”
“是是是!
大人说得对!”
王清河见他无意为难自己,忙不迭的点头附和道,
“是小的有眼无珠,竟然没有认出大人您是上三品的大修士,实在是该罚,该罚……”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走到小门旁边,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朝着陆沉点头哈腰的说道,
“大人深夜出城,想必有要事在身,小的万万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
陆沉迈步走出了小门,右手食指却在不经意间朝着王清河点落。
磅礴的灵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根星辉绳索,禁锢住王清河的身躯,而后化作一根三丈长的旗杆。
他不断的挣扎着,却始终无法脱困而出,就像是悬挂在旗杆上的大旗在随风摇曳。
“既然犯了错,就老老实实的付出代价。
等到天亮之后,会有人来救你的……”
话音尚在城门下飘荡,陆沉的身形已经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再也寻觅不见。
此时王清河也已经回过神来,眉头皱成了“川”字形,
“为什么护城阵法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他的身上也有朝廷敕封的官职,或者六部两司授予的办案文书?!”
百思不得其解下,王清河看了眼静寂的街道,苦笑摇头道,
“看来今夜是别想脱困了,等明天天亮再说吧……”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凭借衣衫来判断背景底蕴的技巧,这还是第一次失败。
好在他只是小惩大诫,没把我掳掠出城,找个僻静地方将我扒皮炼魂……”
刚刚想到这里,他的衣衫背后忽然绽开一道裂痕,而后有星光浮现,将他的整件官服崩碎成了齑粉,显露出略微干瘪的身躯。
王清河呆了数秒,随即厉声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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