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商鼎坐在太师椅上,端起砚台旁边的汝窑瓷盏,杯盖拨动水面上的茶叶,微笑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古之大事,莫过于此。
即便算上四境异族和刘氏皇族,大罗圣地的底蕴也足以排进当世前五。
这样的庞然大物一旦陷入虚弱状态,谁又能忍住不去分一杯羹呢?”
魏商羽放下自己的茶盏,眉头紧紧蹙起,
“大罗圣地有四件仙器镇压底蕴,即便不算陆渊,也应该有接近两位数的一品至尊坐镇。
就算那些隐世的老家伙联手,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魏商鼎微微摇头,抬手指向上方,
“你可别忘了,大罗圣地此次的对手并不是那些老家伙。”
魏商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屋顶的横梁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并无异样。
但他随即就回过神来,瞳孔微缩,
“大兄,你是指……天道?”
魏商鼎起身走向书房右侧的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按动书架后方的机关。
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精巧至极的暗格。
他从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将其放在桌面上,
“打开看看。”
魏商羽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拨开木盒的铜扣,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卷。
他取出兽皮卷,在桌面上展开。
这是一幅江东州的全境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七十二个红点,红点之间有细密的黑色线条相连。
魏商羽的视线在地图上移动,心中的惊骇如同海啸一般,颤声问道,
“这就是天门计划的最终阵图?”
魏商鼎颔首道,
“七十二处阵眼,分别在江东州七十二座城池的地下深处。
祭祀阵法一旦启动,江东州境内所有生灵的精血和魂魄都会瞬间消融,被牵引至阵法中心。”
魏商羽的双手按在桌面上,身躯微颤,
“江东州数亿百姓,数百万修士,还有无数生灵……”
魏商鼎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中央的庐江府,语气淡漠,好似手指下的只是一窝蝼蚁,
“全部献祭。”
魏商羽眉头紧皱,
“真要做下这件事情,刘氏皇族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必定会把魏家连根拔起。”
魏商鼎的神情依旧淡漠,可眼中却有野火燃起,
“天门重塑,我飞升成仙,可为魏家留下真仙级的底蕴。
别说刘氏皇族,即便整个修行界都对魏家口诛笔伐,又能如何?
谁还敢打上门来不成?”
听到这话,魏商羽沉默良久,又问道,
“大兄,天道意识沉睡多年,即便我们献祭一州生灵,祂难道真的会为我们重塑天门?”
魏商鼎拿起兽皮卷,将其卷起,放入盒子里面,
“并非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祂自己。
退一步说,天道意识若是被陆渊惊醒,必然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需要海量的生命本源来弥补自身。
我们雪中送炭,祂就必须承下这份因果。”
魏商羽眸光闪烁片刻,猛的抱拳深躬一礼,
“既然大兄都已经思量周全,小弟必定全力相助!
只是不知,陆渊此战到底胜算几何?”
这个问题让魏商鼎也陷入一阵迟疑,片刻后才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最多三成。”
魏商羽颔首道,
“我明白了,等这场登天之战结束,魏家再做决定不迟。”
魏商鼎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龙毫笔,在砚台中轻轻划动着,
“如果陆渊成功接续飞升路,我可以顺着他开辟的道路渡劫飞升,天门计划暂时搁置,用作以后制衡刘氏皇族的手段。”
魏商羽挑了挑眉,
“如果陆渊失败了呢?”
魏商鼎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祭”字,
“大罗圣地的底蕴必然耗尽,众多一品至尊死伤惨重,天道意识同样会受到重创。”
魏商鼎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墨迹,轻声道,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立刻启动阵法,血祭江东州,将这份因果送到天道意识的面前,看祂接还是不接……”
魏商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这就去检查祭祀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魏商鼎点了点头,
“不要惊动斩妖司和悬镜司的暗探,一切在暗中进行。”
出了书房,魏商羽穿过三道院门,来到庄园西北角的一处假山前。
他伸手按住假山突出的一块岩石,向左转动三圈。
假山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甬道。
魏商羽顺着石阶走下去,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幽绿的光。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扇青铜大门,两名黑衣侍卫守在一旁。
见到魏商羽到来,两人立刻躬身行礼,
“见过七爷!”
魏商羽没搭理他们,抬手推开青铜门便走入其中。
这是一座宽阔的大厅,中心处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塑造着江东州的地形山川。
七十二根赤红色的铜柱插在沙盘的各个城池位置。
十几名穿着灰袍的阵道宗师围在沙盘四周,手中拿着罗盘和玉简,不断记录着数据。
领头的阵道宗师走到魏商羽面前,躬身行礼,
“七爷。”
魏商羽看着沙盘上的铜柱。
“七十二处阵眼的情况如何?”
阵道宗师拿出一枚玉简,双手递给魏商羽,
“回七爷,所有阵眼均已布置完毕,灵石储备充足。
只等家主下令,随时可以启动。”
魏商羽接过玉简,神魂之力探入其中,阅览过后便收入袖中,
“停止一切动作,所有阵眼转入蛰伏状态。”
阵道宗师有些不解的问道,
“七爷,所有阵眼若是都转入蛰伏状态,运转阵法时会多消耗半成的灵力……”
魏商羽的眸光有些冷冽,
“按照我说的做。任何人不得擅自催动阵法。
违令者,斩。”
阵法宗师感受到了那股杀意,忙不迭的颔首道,
“属下遵命。”
魏商羽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里,回到院落中。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月不显,墨色深沉,口中喃喃道,
“最后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