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鼠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狰狞,是一种更微妙、更让人心里发毛的狰狞。他大概四十来岁,剃着贴头皮的短发,左脸颊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颧骨斜拉到嘴角,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在咧嘴冷笑——哪怕他其实面无表情。这道疤让他的脸有些不对称,说话的时候,没受伤的那半边脸在动,受伤的半边却像僵死的树皮,只有那道疤在微微抽动。
他坐在一张用废旧油桶和破木板拼凑成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但刀口磨得雪亮的弹簧刀。刀刃在他指间灵活地翻飞,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脏得看不清标签的酒瓶,瓶底还剩点浑浊的液体;一盏用汽车蓄电池供电的简易台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桌前一小片区域;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压缩干粮的东西。
这个“房间”实际上是个用集装箱改造的窝棚,比外面那些用塑料布和烂木头搭的窝棚要“高级”一些,至少有四面墙——虽然墙上是各种锈蚀的痕迹和涂鸦。空气里混合着汗臭、烟草、劣质酒精,还有一股隐约的铁锈和机油味。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几根磨尖的钢筋,几件沾着污渍的破衣服,一个瘪了的铁皮桶。
林劫就站在桌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带他来的那两个疤脸手下——现在他知道其中一个叫“大块”,另一个叫“瘦猴”——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堵住了门口。他依旧拄着那根锈蚀的铁棍,左腿的伤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钝痛,每多站一分钟,疼痛就加重一分。肋下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绷带下面的皮肤又湿又黏,不知道是汗还是又渗血了。
但他站得很直。至少,尽力站直。在锈带,尤其是在疤鼠这样的人面前,露出一丝怯懦或虚弱,都等于把脖子伸到对方的刀下。
疤鼠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陷的、带着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劫。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林劫破烂的衣服、绑着夹板的腿、苍白的脸,还有那双虽然疲惫但依旧平静的眼睛。打量了足足有一分钟,那翻飞的弹簧刀才“咔”一声收起。
“听说,”疤鼠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吸烟和吼叫留下的破损感,“你把我的人手给废了?”
他说的是“水坑”边那个抢水的瘦高个。林劫心里快速盘算。疤鼠用的是“我的人”,说明那个瘦高个确实是他手下。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愤怒,更多的是……审视。
“他抢一个老太婆的水。”林劫平静地回答,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但很稳,“我让他别抢。”
“呵。”疤鼠扯了扯嘴角,那道疤随之扭动,形成一个怪异的表情,“在锈带,讲道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小子,你是刚从上面下来的吧?还没搞清楚这儿是哪儿?”
“我知道这是哪儿。”林劫说,“但我喝水也得有个规矩。他抢的是我看上的水。”
这个说法让疤鼠挑了挑眉。他把玩着收起的弹簧刀,刀柄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你看上的水?口气不小。你知道那老太婆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吗?”
林劫没说话,等着下文。
“那水,是我让人从‘老管道’那边弄来的。”疤鼠慢悠悠地说,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不变,“过滤过,烧开过。在锈带,这就是‘干净水’。那老太婆,每天给我收拾这破地方,换一壶水。你打了我的人,等于动了我的水,懂吗?”
原来如此。那老太婆是疤鼠的“雇员”,用劳动换水。那个瘦高个抢水,等于是在疤鼠的地盘上,动疤鼠分配的资源。林劫之前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歪打正着地维护了疤鼠那套简陋的“秩序”。
但这并不意味着疤鼠会感激他。在锈带,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标价。
“你想怎么样?”林劫直接问。他没时间也没精力绕圈子。
疤鼠又打量了他一遍,这次目光在他腰间那个空枪套上停留了片刻。“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除了这根烧火棍。”他指了指林劫手里的铁棍。
“没了。”林劫说。这是实话。除了怀里那台彻底报废的手机和几样小工具,他真的一无所有了。连最后那点营养棒和水都在“水坑”用掉了。
“没了?”疤鼠显然不信,眼神冷了下来,“那你这副样子,跑到我的地盘上,还动手打我的人,是来找死的?”
气氛瞬间紧绷。身后的大块和瘦猴往前踏了半步。林劫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味和烟草的气息。
“我会修东西。”林劫开口,赶在对方动手前说道,“电子设备,简单的机械,也许……武器。”
疤鼠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盯着林劫,眼神里的冰冷消退了一些,换成了更浓的审视和算计。“修东西?就你这德性?”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怀疑。
“试试就知道。”林劫说。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拿出的筹码。技术,在锈带这种物资匮乏、一切靠捡和抢的地方,或许比一把好用的刀更有价值——如果你能证明它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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