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混着点劣质咖啡的焦苦气。这次开会的地方又换了,是个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废弃的社区活动室。墙上的绿色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地图、数据板和几台终端。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间歇性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房间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林劫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那扇用木板钉死了大半的破窗户。他手里拿着个印着“安全生产”字样的搪瓷缸,里面是白开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没喝,只是用指尖慢慢摩挲着缸子边缘那个磕出来的小缺口,眼睛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放大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一条为代号“蜂巢”的疑似“蓬莱计划”外围研究设施供电的110千伏次要输电线,编号T7。
房间里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轻。“博士”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的分析报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冷静。“磐石”坐在她对面,双臂抱在胸前,背挺得笔直,像块真正的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地图,又扫过林劫,最后落在“博士”脸上,里面有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躁动。
还有几个是双方的核心骨干。“博士”那边是之前技术交流会上见过的老吴,还有那个叫小雨的眼镜女生,两人面前都摆着打开的终端。“磐石”那边是阿飞,还有两个看起来就很精悍、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的男人,应该是他手下的行动好手。阿飞有点坐不住,眼睛老往林劫这边瞟,似乎想打个招呼,但被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压住了。
“先生”没来。据说有“更重要的事务”。但林劫知道,这是“先生”一贯的风格——把具体执行的权力下放,让下面的人去碰撞、去协调,而他则在幕后观察、平衡。这次联合行动,本身就是他对内部矛盾的一次测试,也是对外部威胁的一次试探。
“基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博士”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技术简报特有的冷静调子,“目标T7输电线,位于锈带东北区与旧港区缓冲地带的边缘,全长三点二公里,其中大约八百米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是物理防御相对薄弱的环节。这条线路主要为‘蜂巢’设施的B区——疑似生活保障和外围实验区——提供电力。切断它,不会导致核心实验区立即瘫痪,但足以触发其备用电源切换,并暴露出其应急响应模式、电力切换时间、以及可能出动的维修或安保力量。”
她用电子笔在地图上虚画出几个点:“我们的目标不是永久性破坏,那样会打草惊蛇。而是在这里,这个老旧的23号电缆塔位置,制造一次‘精心设计’的短路故障,导致跳闸断电。故障必须看起来像是设备老化、小动物攀爬或恶劣天气导致的‘自然事故’。”
“自然事故?”“磐石”哼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像沙石摩擦,“博士,我们费这么大劲,调动人力物力,就为了给它的电线搞一次‘自然’短路?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要我说,直接把那截电缆塔炸了!让它修都修不起来!动静够大,才能看出‘宗师’到底有多少斤两!”
“然后让至少一个中队的‘清道夫’和整个区域的巡捕在半小时内把那里围成铁桶?”“博士”头也不抬,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磐石’,我们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观察’和‘测试’,不是‘宣战’。炸毁电缆塔,等于直接告诉‘宗师’:有人在对‘蜂巢’进行有预谋的物理攻击。它会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和追查程序。我们之前在锈带和旧港区方向布设的所有侦察点,可能都会暴露。我们付不起这个代价。”
“可这种不痛不痒的测试,又能得到什么?”“磐石”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等它切换备用电源,派几个维修机器人过来,修好了,一切照旧!我们的人冒着风险潜入,就为了看几个机器人换保险丝?”
“我们能得到的东西很多。”这次接话的是老吴,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博士”更温和些,但同样坚定,“电力切换的精确时间,能告诉我们其备用系统的启动速度和容量。出动的维修单位型号和数量,能反映其对该区域的重视程度和常规维护力量。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监测断电期间,‘蜂巢’B区以及周边关联区域的电磁信号变化、通讯流量波动,甚至……如果运气好,能捕捉到其内部应急协议启动时泄露的特定频段信号。这些碎片信息,对我们构建‘蜂巢’的防御模型至关重要。”
“模型,模型,又是模型!”“磐石”显然对这套说辞不感冒,他转向林劫,目光炯炯,“林劫,你怎么说?你也觉得这种小打小闹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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