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
这是那个断断续续的、幽灵般的撤离信号留下的唯一明确指令。向上,找到B-7区域,找到通风主井,小心“清道夫”。
林劫靠在通往“上行通道”的锈蚀铁门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设备间里那股机油、金属和淡淡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左臂的伤口在简单处理后被污秽的布料紧紧包裹,但刺痛感依旧沿着神经一阵阵传来,提醒他身体正在逼近极限。寒冷、失血、疲惫、脱水,像几只无形的手,拖拽着他,要将他按进黑暗的泥沼。
但他不能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避难所。昏暗的应急灯下,堆积的设备和管道投出扭曲的阴影。这里暂时挡住了下面蔓延的神经抑制气溶胶,但绝非久留之地。獬豸的“掘墓人”协议已经启动,毒气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可能是电磁脉冲,可能是“清道夫”的地毯式搜索,也可能是更直接的物理摧毁。
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他推了推那扇锈蚀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缓缓向内打开了。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浓重灰尘和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上的、坡度陡峭的金属楼梯,螺旋状延伸向上方的黑暗。楼梯扶手锈蚀严重,踏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楼梯井里很黑,只有从下方设备间透上来的微弱余光,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远处,似乎有更高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这就是信号里说的“上行通道”?通往B-7区域?
没有地图,没有标识,只有“向上”这一个方向,和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幽灵”留下的一句话。
林劫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和恶心感。他取出预处理单元,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灰白光芒。他快速调出之前提取的、关于这片地下设施的残缺结构标签。没有详细蓝图,只有一些零散的房间代号和通道方向标识。他试图从中找到“B-7”的线索。
【…区域标识:B-6(辅助动力)…B-8(循环水处理)…B-?(维护中继)…】
B-7没有被直接提及,但从编号序列看,它应该位于B-6和B-8之间。可能是一个设备层,或者连接层。
他又看了一眼环境传感器读数。“静默-7型”代谢副产物浓度稳定在0.03ppm,没有上升,说明这个楼梯井目前还没有被下层蔓延的气体污染。但浓度也没有下降,意味着气体可能已经充斥了下层空间,并且正在寻找其他渗透路径。
时间,依然紧迫。
他将预处理单元塞回怀里,握紧了手中的陶瓷匕首——虽然在这空旷的楼梯井里,这把小刀能提供的安全感微乎其微。然后,他踏上了第一级锈蚀的台阶。
“嘎吱……”
金属台阶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呻吟,灰尘簌簌落下。他稳住身体,开始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免滑倒,又要尽量减少声响。左臂几乎无法用力,全靠右手抓住还算牢固的扶手,核心发力,一步步向上挪。
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心跳声、靴子落在金属台阶上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那永恒不变的、低沉而规律的机器嗡鸣——那是“神之心脏”的搏动,即便在这里,依然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
攀爬。一圈,又一圈。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在黑暗中螺旋上升。视野逐渐适应了黑暗,能模糊看到上方更深的阴影。空气依旧陈腐,但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的灰尘味。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三层,也许五层。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眼前开始发黑,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汗水早已湿透了破烂的制服,又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黏在身上。
突然,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的。是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机器嗡鸣的声响。
“嘶……嘶……”
很轻,很有规律,像是某种……气体喷射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似乎正在变得清晰?
他心头一凛,立刻掏出预处理单元。屏幕亮起,环境传感器读数跳入眼帘——
【‘静默-7型’代谢副产物浓度:0.035ppm…0.038ppm…0.042ppm…】
浓度在上升!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上升!
气体追上来了!它正在通过通风系统、管道缝隙,或者其他他不知道的途径,向这个垂直的楼梯井渗透!
那个“幽灵”信号是对的!必须更快向上,脱离毒气扩散的主要路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度的疲惫。林劫咬紧牙关,不再顾及声响,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登。靴子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更大的“哐哐”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回荡。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刀片。
浓度读数仍在缓慢爬升:0.047ppm…0.051p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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