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深海,没有管道,没有枪声。只有一片空白,绝对的、刺眼的白。他站在那片白色里,脚下没有地面,四周没有边界。然后,声音开始出现——不是具体的声音,是无数人低语的混合,是哭声、笑声、愤怒的呐喊、绝望的呻吟,还有电子信号尖利的嘶鸣,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发狂的嗡鸣。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抬不起来。
白色开始变化,浮现出无数张脸——沈易最后微笑的脸,马雄怒吼中炸开的脸,阿哲平静赴死的脸,张工跳楼前绝望的脸,还有妹妹林雪,在纯白房间里茫然徘徊的脸。他们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都看着他,死死地看着他。
然后,所有的脸开始融化,融化成流动的、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交织、缠绕,形成一条条发光的脉络,像血管,又像树根,向着白色深处某个点汇聚。那个点开始跳动,发出低沉、规律的“砰……砰……”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那是“心跳协议”。是“宗师”的心跳。
林劫想朝那个方向走,但脚陷在白色里,动弹不得。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震得他胸腔发麻,耳膜生疼。那些融化的脸、那些低语、那些数据流,全都被心跳声吸入那个点——
“呃!”
林劫猛地睁开眼,从简陋的行军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和梦里那心跳声的节奏诡异地重合。他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刺痛。
据点里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那台主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有灰尘、机油和汗水混合的陈旧气味。外面是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永不眠息的低沉嗡鸣。
噩梦。又是噩梦。
但这不仅仅是噩梦。是记忆,是压力,是那些已经沉入他意识深海、却总在脆弱时刻浮上来的碎片,被“心跳协议”那无处不在的信号频率诱发、扭曲、重组成的恐怖幻象。
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现实的存在。低烧没有退,额头依然烫手,喉咙干得冒烟。他摸索着抓过床边的水壶,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水流划过喉咙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停。他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中嘶哑难听。不能停。
距离他将“情感操纵证据”分发出去,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沈易那边还没有反馈,不知道那些“种子”撒出去后,是否已经开始在暗处悄然发芽,也不知道投向“獬豸”阵营内部的“毒药”是否开始产生作用。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当你把致命的筹码押出去之后,你只能等,等命运,等人心,等那些你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
但等待不意味着停滞。他还有事要做,必须做。
他挣扎着起身,腿脚发软,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亮着,显示着从“星港”数据中心和海底“灵河”节点获取的、尚未完全解密的庞大数据海洋的一角。
“灵河网络”。
这个名词在他获取第一批数据时就出现了,但当时焦点在“情感操纵”证据上。现在,是时候深入这条“河流”,看看它到底流向何方,承载着什么,又为何存在。
他坐下,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和身体的不适强行压下。手指放在键盘上,冰凉。他调出“墨影”技术团队(主要是沈易远程协调)协助开发的专用数据流分析工具。工具界面复杂,各种波形图、拓扑节点、数据包特征分析窗口层层叠叠。
“灵河”的数据流加密等级极高,且采用了动态混淆和分片传输技术,直接解密几乎不可能。但林劫不需要解密内容——至少现在不需要。他需要的是结构,是流向,是这张隐藏在“龙吟”公开网络之下的、专属于“宗师”的“血管网络”的全貌。
他启动工具,开始对捕获的原始数据流进行“无钥映射”。这是一种基于流量分析、时间戳关联、数据包大小和频率统计的间接测绘方法,不破解内容,只通过数据流动的“形状”和“规律”来反向绘制网络拓扑结构。
进程很慢。海量的数据流像一条浑浊汹涌的地下暗河,他的工具像一根纤细的探针,试图在不触碰河水的情况下,描绘出河床的走向、支流的分布、漩涡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拓扑图从一片空白,逐渐开始出现闪烁的光点和模糊的连线。林劫死死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发痛也不敢眨。低烧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但他强迫自己集中,从那些杂乱的光点中寻找规律。
光点主要集中在几个区域:瀛海市的几个核心数据中心(包括“星港”)、旧港区地下(“神之心脏”所在地)、以及……几个分散在城市各处的、看起来像是大型医疗机构或高端住宅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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