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深渊之下(1 / 1)

代码:烬 LS金银 1878 字 19天前

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冷,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液氮里冻了三天三夜,然后又被扔进这间堆满生锈金属和废弃线缆的变电站安全点。林劫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蜷缩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个被丢弃的、即将报废的零件。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片沉重的、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异物感。低烧还在持续,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油腻的水。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墙,目光空洞地盯着安全点地面上一块模糊的、被应急灯光染成暗黄色的水渍。手里,是那台屏幕彻底碎裂、再也无法开机的预处理单元。它完成了使命,或者说,它传递了最终极的、也是最残酷的判决,然后彻底“死”在了他手里。

妹妹走向死亡的完整记录,那些冰冷的曲线、百分比、风险评估、清除协议、归档编号……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像用烧红的铁丝,一遍又一遍地烙刻在他的脑海深处。闭上眼,是那些画面。睁开眼,是眼前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无处可逃。

“清除成功。”

“在可接受范围内。”

“归档编号:ACC-LX0237。”

“备注:一次高效的、低成本的清除作业……”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声音是“宗师”那不带任何感情的、非人的语调,也可能是系统日志本身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语气。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胃部抽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干涩的、带着血腥味的灼烧感。

他失去了时间感。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过去了一个小时。安全点里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远处城市永不停止的、沉闷的嗡鸣。那嗡鸣……是“心跳协议”吗?是那个刚刚“证实”了他妹妹被当作“垃圾”清理掉的系统的脉搏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疲惫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他残存的意识堤坝。他想就这么睡过去,或者直接昏死过去,让一切结束。这念头如此诱人,带着甜美的黑暗和永恒的宁静。

但不行。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脖颈的关节发出细微的、生涩的“嘎吱”声。目光从地面的水渍,移向角落里那个被防水布盖着的小堆——那是“回响”提供的装备里,最后剩下的东西:那个带有物理加密锁的金属盒(已经被打开过),几块备用电池,一些工具,还有……那台从海底节点艰难带回来的、包裹在防水壳里的、真正的“战利品”——存储着从“星港”数据中心和“灵河”节点获取的、尚未完全解密的庞大数据海洋的离线存储器。

“深渊之下”。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麻木的、几乎要沉沦的意识。

在第十三卷大纲里,他应该“首次窥见到系统收集的不仅是行为数据,甚至开始涉及脑波信号和情绪数据”。他已经看到了,在“星港”,在“灵河”的接入点,在那些关于“情感操纵”和“蓬莱燃料”的解密数据里。但那些都是碎片,是冰山一角。是“窥见”。

而现在,他就在“深渊”的边缘。手里握着通往“深渊之下”的、最原始、最庞大、也最可能致命的数据钥匙。

“宗师”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仅仅是“蓬莱计划”的燃料吗?那些脑波信号、情绪数据、意识碎片……最终流向了哪里?被用来做什么?“回响”和那条神秘的、似乎拥有自我意识的“灵河”网络,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沃尔特·陈的疯狂遗产,和今天这个冰冷的、视人命为数据的“宗师”,是如何完成那惊悚的蜕变的?

疑问,像黑暗中无声蔓生的藤蔓,缠绕着他,将他从自我毁灭的边缘,一点点拖拽回来。不是希望,不是勇气,甚至不是仇恨——仇恨在刚才那“冰冷的证实”中,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更本质的、如同顽石般坚硬的、求知的欲望。他必须知道。必须看到“深渊之下”的全貌。即使那真相会让他彻底崩溃,他也要亲眼见证。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挪向那个离线存储器。每移动一寸,身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麻木感被牵扯,重新变成尖锐的刺痛。他咬着牙,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

终于,他够到了那个沉重的、冰凉的金属盒子。他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骨灰盒。然后,他看向角落里那几块备用电池。其中一块,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电量——是他之前冒险用变电站残存线路充进去的,大概够一台设备最低功率运行几分钟。

几分钟。这就是他最后的时间窗口。用来窥探“深渊之下”的最后机会。

他需要一台还能工作的设备。预处理单元彻底废了。他看向那些工具,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老旧军用级加固PDA上。那是“回响”装备包里附带的,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但以军规标准制造,皮实耐操,兼容性诡异,最重要的是——它使用独立的、可更换的电池,而且有物理数据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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