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间行动(1 / 1)

代码:烬 LS金银 1859 字 15天前

海是醒着的。

不是那种诗意的、温柔的醒,而是一种带着低吼的、不怀好意的清醒。风从东北方向刮来,带着咸腥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推着浪头一遍遍撞向锈带边缘那些半浸泡在水中的混凝土废墟。浪不算特别大,但节奏混乱,像醉汉的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在“老狗号”斑驳的船身上。

“老狗号”是条船龄比马雄还大的近海拖网渔船,早该报废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还能勉强转动的柴油发动机。船体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在惨淡的月光下像凝固的血痂。它停在一个早已废弃的小型货运码头尽头,码头的水泥墩子塌了一半,钢筋狰狞地刺出来,指向墨黑的天。

“妈的,这船……真能开到地方?”黑子——就是那个光头汉子——扶着锈蚀的栏杆,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发青。他胃里在翻腾,一半是因为海浪颠簸,另一半是因为恐惧。

“开不到也得开。”铁手蹲在甲板上,正把最后一件装备用防水帆布盖好绑紧。他动作很稳,但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除非你想游过去。”

“我宁愿游。”黑子嘟囔。

林劫没参与对话。他靠在驾驶舱外,看着远处海平面尽头那片模糊的光晕——那是瀛海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从海上回望,那座城市像个巨大的、病变的器官,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搏动、发光。而他们正要远离这片光,驶入更纯粹的黑暗。

沈易从驾驶舱里钻出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压得很低:“GPS信号被干扰得很厉害,龙吟系统在近海有低功率扫描网。我们得靠老办法了。”

“老办法?”钉子问。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像条黑色的蜈蚣。

“指南针,海图,还有这个。”铁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旧式手持GPS,外壳磨损得厉害,“马雄从走私犯手里搞来的,军用老款,自带抗干扰模块,但精度……”他摇摇头,“误差可能有两百米。”

“两百米?”黑子声音高了八度,“在海底差两百米,咱们他妈的得找到明年去!”

“那就仔细找。”林劫终于开口。他声音不高,但在海浪和风声里异常清晰,像把刀子切进黄油。“电缆不是一根针,它比你的腰还粗。顺着海床找,总能找到。”

他看了看腕表。夜光表盘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凌晨一点四十分。

距离计划下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距离“灵河”网络每日自检、加密降级的时间窗口,还有五十分钟。

“都检查最后一遍。”林劫说,“装备,气瓶,通讯设备。下水之后,没机会反悔。”

人群散开,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甲板上响起压抑的金属碰撞声、橡胶摩擦声、还有粗重的呼吸。没有人再说话。恐惧像一层透明的膜,裹在每个人身上,随着船的每一次颠簸而颤动。

马雄从底舱爬上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他走到林劫身边,把包递过去。“拿着。”

林劫接过,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把潜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还有两把紧凑型的鱼枪。“用不上最好。”马雄说,点了支烟,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但万一……别死得那么窝囊。”

“你不下去?”林劫问。

马雄咧嘴笑了,笑容扯动脸上的横肉和伤疤:“老子是旱鸭子。在锈带,水最深的地方是臭水沟。”他吐了口烟,“我会在船上,盯着雷达。要是看到不该出现的东西……”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我会给你们发信号。然后你们他妈的最好跑快点。”

信号。他们的应急信号是三个短促的声呐脉冲,意思是“立刻上浮,放弃任务”。简单,残酷。

林劫点点头,把包背上。帆布包浸了水会变得更沉,但在水下,多一点重量反而能帮助稳定。

一点五十分。

沈易开始分发荧光棒。细长的塑料管,掰亮之后发出幽绿的、鬼火般的光。每人两根,一根绑在气瓶上,一根绑在手腕。在漆黑的海底,这是唯一能看见同伴的方式。

“记住编队。”林劫说,声音在风浪声中传开,“我,铁手,打头。沈易,黑子,中间。钉子,还有你——”他看向马雄手下的另一个年轻人,外号“耗子”,因为耳朵特别灵,“你们断后。声呐通讯有效距离三百米,别掉队。一旦失散,按原定坐标上浮,在预定汇合点等。等十分钟,没人来,自己想办法回岸上。”

“明白。”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一点五十五分。

他们开始穿戴装备。老式深潜服像一层冰冷的、僵硬的第二层皮肤,橡胶在夜晚的空气里冻得发硬,套在身上时带来一阵寒意。林劫拉上胸前的防水拉链,检查每一个密封环。橡胶确实老化得厉害,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裂纹。但测试时没漏,只能相信它。

循环呼吸系统背在背上,重量沉甸甸地压着肩膀。二氧化碳吸收剂罐子是新的,但谁知道那所谓的“氢氧化锂”是不是真的有效?林劫调节着呼吸面罩,橡胶边缘紧贴在脸上,有点闷,视野被限制在面前椭圆形的强化玻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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