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机遇(1 / 1)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李自徽闪身进来,回手将门掩得严严实实。他年约四十,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医者少有的英气,乃是年家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如今在华贵妃跟前颇得信任。

太医院正厅的灯火早已熄了大半,连廊深处的值房只余一盏孤灯。院中的小药童和几个当值的太监已回了庑房歇息,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咳嗽,随即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廊下挂着的几盏绢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荡,光影斑驳,落在青砖地上,像一摊摊摇曳的水渍。

温实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声音压得极低:“李兄,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李自徽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开门见山:“温大人,祺贵人的事,你我都看在眼里。那药不对劲。”

温实初手中的笔微微一颤,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色。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桌角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李太医开的方子我查过,没问题。”李自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可皇后宫里的剪秋亲自盯着煎药,药渣我托人弄了一点出来,里头多了两味东西——一味白芷,一味细辛,用量虽不致命,可日积月累,能让人气血两亏、容颜凋敝。更有一味……”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桃仁。量极少,混在别的药里根本尝不出来,可日子长了,五脏六腑都要受损。”

温实初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桃仁的毒性,更知道这味药出现在祺贵人的汤药里意味着什么。桌案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本草拾遗》,书页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人在暗中低语。

“这是皇后的意思。”李自徽一字一顿,“祺贵人知道得太多,如今瓜尔佳一族式微,她没了用处,皇后这是在……收尾。”

“李兄。”温实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想如何?”

“我想把这事告知贵妃娘娘。”李自徽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坦然,“贵妃娘娘待我恩重如山,这些年若不是年家提携,我李自徽不过是个穷乡僻壤的草头郎中,哪有今日。如今皇后在宫中一手遮天,连妃嫔的性命都敢如此轻贱,贵妃娘娘身为后宫贵妃,又育有七阿哥,她该知道这些事。”

温实初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桌角搁着一只青瓷笔洗,里头泡着两支用过的毛笔,墨色如丝线般在水中缓缓散开,缠绕,又散开。笔洗旁是一只残了一半的莲蓬,干枯的莲房裂开几道口子,几颗莲子落在桌面上,早已干瘪发黑,不知是哪位太医随手搁下的,竟忘了收拾。

值房的窗户半掩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吹得烛火东倒西歪。桌上的茶早已凉透,温实初下意识地端起又放下,杯盏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可想过,这事一旦说出去,走漏了半点风声,你我……性命不保。”

李自徽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畏惧,反而多了几分审视。

“温大人,你从前与菀妃娘娘——如今该说是钮祜禄氏——来往密切,我明白。”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直白,“可眼下的局势,温大人比我清楚。钮祜禄氏虽然回了宫,可她是犯了事被禁足在长春宫的,由齐贵妃亲自看管,连长春宫的大门都出不了。她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庇护你呢?”

温实初的指节微微泛白,攥着那张揉皱的纸,指腹摩挲着纸上的褶皱,仿佛那一道道折痕里藏着他全部的犹豫与挣扎。

“甄嬛已倒,禁足长春宫,不知何时才能翻身。”李自徽的声音不高,却句句砸在温实初心上,“你在太医院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皇后若想动你,不过是抬一抬手指的事。你若出了事,钮祜禄氏连长春宫的门都出不了,她能护你吗?谁会护你?”

温实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残莲蓬上,枯黄的莲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个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躯壳,空空荡荡地搁在那里,无人问津。

“可贵妃娘娘不同。”李自徽的眼中多了几分真挚的热切,“你道贵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性子傲,脾气大,瞧着不好相与,可我跟了她这些年,从没见过她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她护短,但凡是她的人,她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去。年家在前朝势盛,贵妃在后宫位份最高,她不是不能争,是不屑争。她有大局观,有担当,不是那等鼠目寸光之辈。”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温大人,你我都是行医之人,悬壶济世是本分,可在这深宫里,光有本分是不够的。你得站队,得有个能护住你的人。贵妃娘娘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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