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亲自将女儿从冰冷的床底哄劝出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夏雨宁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含糊地念叨着什么，任由母亲和儿子将她带离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加长版的豪华轿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醇厚的气息，却丝毫无法安抚夏雨宁濒临崩溃的神经。车子刚驶离精神病院不久，她突然浑身僵直，瞳孔骤缩，仿佛看见了极其恐怖的幻象，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别过来！别杀我！求求你别开枪——！啊——！！！”

叫声刺破车内的静谧，充满了原始的恐惧和绝望。她挣扎着想要蜷缩，头猛地撞向车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雨宁！雨宁！看着妈妈，没事了，没事了！”谢老夫人紧紧抱住女儿，用身体护住她，防止她伤害自己，眼眶瞬间红了，那份强撑的威严被撕开，露出底下剜心般的痛楚。她抬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怒火不仅烧向伤害女儿的人，更烧向整个冷漠的世界，“畜生！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把我女儿害成这样！还有我的天澈……”她看向旁边吓得面无血色、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夏天澈，心痛如绞，“我好好的外孙，这辈子……这辈子都……”

夏天澈早已泪流满面，母亲的惨叫像是点燃了他记忆深处最恐怖的引信。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谢老夫人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语无伦次地控诉：“姥姥……姥姥！是陆寒星！是那个乡巴佬！野种！他害的！都是他害的！”

“陆寒星？”谢老夫人眼神一厉，这个名字陌生又带着底层粗鄙的气息，她立刻追问，“是谁？哪个陆寒星？保镖！”

随行的心腹保镖立刻从前座微微侧身，恭敬而清晰地汇报：“老夫人，查清楚了。陆寒星……是秦妄换走的那个孩子，原本的秦家五少爷。”

谢老夫人眉头狠狠一拧：“原来是他！”

保镖压低了声音，语调却带着事态严重的凝重：“是秦家一桩秘辛。据说当年秦妄把他换走了，天澈少爷顶替了他的位置，这孩子流落在外，在……在乡下长大，两年前才被秦家找到认回。但他性情乖戾，难以融入，对秦家、尤其是对秦妄先生积怨极深，认为是秦妄剥夺了他的人生。就是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秦妄先生、小姐、孙少爷，还有秦先生的一名贴身保镖，四人一同绑了。过程中极其凶残，不仅言语侮辱恐吓，还……”

保镖顿了顿，看向夏天澈打着石膏、无力垂着的腿，声音更低：“还对孙少爷开了枪。那一枪……伤在了要害，虽经全力救治，但医生断言，孙少爷的腿神经受损严重，复健希望渺茫，恐怕……恐怕终身难以站立行走了。”

“什么？！”谢老夫人倒抽一口冷气，看着夏天澈残废的双腿，又看看怀中神志不清的女儿，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陷掌心，“果然是穷山恶水出来的下贱坯子！不通教化，只会用这些血腥野蛮的手段！秦家自诩高门，竟然出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

夏天澈抽噎着，在姥姥怀里找到了依仗，添油加醋地哭诉：“就是他！他是个疯子！在秦家就没人待见他，他看谁的眼神都像要杀人！我听……我听父亲说过，有一次秦家开家族会议，他竟然怀里揣着刀想去行凶，被当场拿下，绑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他肯定是从那时候就把仇都记下了，所以才来报复我们！”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谢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轻轻拍着夏天澈的背，声音却冷得像冰，“好孩子，别怕，姥姥在这儿。秦家势大，我们或许动不了他们根基，但一个被秦家自己都厌弃的乡下孩子，难道我夏家还动不得？这笔血债，必要他用血来偿！”

保镖闻言，却面露一丝迟疑和隐忧，谨慎地补充道：“老夫人，据我们后续探查到的消息……那个陆寒星，恐怕不简单。他流落在外的时候，似乎……流落进了见不得光的地方，很可能与某些黑道势力有牵扯。传闻他行事狠辣，不计后果，是个真正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凶神恶煞，很不好对付。”

“黑道？亡命之徒？”谢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肮脏的事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烂泥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秦家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结果怎么样？自家血脉里长出这么一株剧毒的毒草，丢人现眼都丢到阎王殿去了！哈哈，真是报应！天大的报应！”她的笑声里充满刻薄的快意，“我们天澈，不过是年少顽皮，爱闯点小祸，比起他秦家的这个杀人犯、黑社会，不知道干净多少倍！他秦家门槛高，我夏家是小门小户攀不起，可现在，到底是谁家门楣蒙羞？是谁家祖宗脸上无光？”

保镖见她情绪激动，又透露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秘闻式的神秘：“老夫人，还有更……更不堪的。听说那陆寒星在缅北那边，为了活命或者别的，什么都干过，杀人放火都是轻的。最……最丢人的是，据说他还被黑市的人抓过，当成……货物一样折腾，连……连那种赤身裸体的照片都被拍下来流了出去，在豪门圈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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