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时,井底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淤泥层被清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矿石特有气味的冷风,从那洞口幽幽地涌了上来。
这风比之前在井口听到的那丝微弱气流要明显得多,带着地底深处的寒凉。
“吱吱!”
寻宝鼠整个毛茸茸的脑袋都探进了井口,小巧的鼻翼翕动得飞快,前爪在冰凉的石沿上“啪啪啪”连拍三下——
这是它发现宝物时,独有的兴奋信号。
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她没有停。
第七天深夜,随着最后一层板结的淤泥被整块松脱,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黝黑洞口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苏晚将一缕极细的神识探入,小心翼翼地感知着。
那是一条向东南方向倾斜延伸的暗渠,渠壁是天然的岩石,长年累月被水流打磨得异常光滑,底部还积着一层浅浅的水。
通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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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马上下去。
她把洞口用原来的淤泥碎块虚掩上,只留了一条缝让风透进来。
第八天早上,隔壁的二胡没有响。
上午没有,下午也没有。
苏晚敲了三下隔壁的院门,没人应。
她推门,门从里面栓着。
她绕到矮墙边,透过墙头的缝隙看了一眼。
院子空着,矮凳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二胡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灶台冷了,锅里还剩小半碗隔夜的冷粥。
老者不在。
苏晚收回目光,没有翻墙进去。
她站在墙边想了一会儿。
一个盲眼老者,不告而别,也说得通。
这条巷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没有谁欠谁一声招呼。
但第二天清晨,她开门时看到了那捆东西。
在待修的锅碗瓢盆旁边,搁着一小捆用油纸裹得严实的干艾草。
苏晚拆开油纸。
艾草晒得透干,茎叶完整,扎得整齐。
她凑近闻了闻,草药味之下,有一层很淡的烟草气。
老者的味道。
赤渊城地下暗河两岸才长这种艾草,能驱虫,能去潮。
城里的药铺卖三十文一把,但很少有人特意去采——因为暗河入口被商会封了,凡人根本进不去。
一个盲眼凡人老者,弄到了暗河里的艾草,在离开之前放在她门口。
苏晚把艾草收进怀里。
她蹲在门槛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寻宝鼠从布囊里探出脑袋,碰了碰她的下巴。
苏晚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站起来,进了屋。
她从墙角摸出一个粗陶坛子,把之前攒的腌菜、腊鱼、花椒分了一半出来,装好,趁天黑之前放到了隔壁的院门外。
不管老者回不回来。
东西放在那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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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自家院门,苏晚坐回石桌前。
寻宝鼠跳上桌面,蹲在那捆艾草旁边,小爪子按着油纸,“吱吱”叫了两声。
苏晚将艾草分成三份,两份塞进贴身布囊的夹层里,一份揣在腰间。
然后她开始清点最后一遍。
三枚避水阵盘,一枚隐匿符,升级后的虚空软甲,“镜返”阵盘,七枚余下的震荡刃盘残片,十四张三阶雷暴符,够用十天的干粮和两只水囊。
加上这捆艾草。
够了。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下来了,远处传来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铁匠铺的方向,隐约能听到锤子落下的节奏——比一个月前稳了很多。
少年在进步。
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土炉、水缸、石桌,和那口沉默的枯井。
天亮后,苏晚提着那个破了口的竹篮,走出了巷子。
集市里的喧闹伴随着略带泥土气的风吹过来。
她脚步很稳,在一个卖干粮的摊位前停下,称了十斤硬面饼。
接着又去米铺买了五斤粗粮,在杂货摊买了两只新的牛皮水囊,让伙计帮忙装满清水。
整个过程她没有讨价还价,付了铜板就走,和任何一个贫民区的妇人没有分别。
回到巷子,她把院子里堆放的最后几件修好的农具、铁锅全搬到了门外的石台上。
那些多余的米面和没动过的腊干,她用布袋分装了三份,送到了常来送东西的几户邻居门前。
“要回趟老家,办点事,归期不定。这阵子修不了东西了。”
她语气很淡。
几个妇人接了粮食,拉着她说了几句家常的嘱咐话,各自把东西拎回了家。
没人深究她老家在哪。
在这条贫苦的巷子里,讨生活的人来来去去,谁也不会对谁的底细追问到底。
做完这些,苏晚回院关门。
三天后会有一场大雨。
赤渊城南城地势低洼,每逢暴雨,地下排污网络和暗河的水位都会上涨,水流流速变大。
那是绝佳的天然遮掩,能冲刷掉任何灵力残留和气味。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依然维持着打铁的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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