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自由的秦啸坤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又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可破烂的面料怎么整理都遮不住狼狈。

他也不再勉强，径直拉过一旁的椅子，“咚”的一声重重坐下，视线瞬间被桌上的残羹剩饭吸引。

折腾了一整天，他粒米未进，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不顾钱乃婕鄙夷的目光，秦啸坤直接伸出黑乎乎的手，抓起一块剩下的炸年糕就往嘴里塞，滚烫的年糕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咽下肚后又抓起一块卤味，狼吞虎咽地啃着。

油腻的酱汁沾在他的嘴角，与脸上的血渍混在一起，格外邋遢。他吃得格外满足，仿佛桌上的不是残羹剩饭，而是山珍海味。

钱乃婕站在一旁，眉头皱得更紧，视线时不时扫过趴在桌上昏睡的长辈们，又落回秦啸坤身上，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她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的衣角，紧盯着秦啸坤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发难。

秦啸坤偏头瞥了她一眼，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地盯着我。”

“这里是澜屿度假岛，整个小岛都是裴万森的地盘，插翅难飞，我跑不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钱乃婕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秦啸坤的进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拿起桌上半杯没喝完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眼神愈发浑浊。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缓缓开口，“当年的四人帮，在南城旧港区何等风光？”

“世人只记得裴万森、钱国栋他们四个，却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在学校的时候，是跟着我混的小弟。”

说着，他抬手指向趴在桌上的七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件事，连七叔自己都不知道吧？”

“他还以为自己是靠着台球厅白手起家，殊不知，当年他能在学校站稳脚跟，全靠我罩着。”

钱乃婕没有打断他，只是眼神愈发锐利。

见秦啸坤咽下一口食物时格外艰难，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将桌角一杯没动过的红酒推了过去。

秦啸坤瞥了眼红酒，没碰，继续说道，“这几个人，当年在学校都是我的手下。”

“后来之所以心甘情愿跟着我做事，全是因为我妹妹。”

钱乃婕拉过秦啸坤身侧的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环胸，语气冰冷，“据我所知，秦家世代都是男丁，秦总哪来的妹妹？”

秦啸坤无奈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嘲讽，“哪来的妹妹？那还得问问我家老爷子，当年在外面欠了多少情债。”

他又抓起一块糖糕塞进嘴里，咀嚼着指了指不省人事的彭翊霆，“当年的彭翊霆，是四人里最帅的，却是个多情种子，身边从不缺女人；”

“白昭然只会死读书，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裴万森则是万众瞩目，多少女孩子都把他当英雄崇拜。”

说到“英雄”二字时，秦啸坤猛地偏头，狠狠呸出一口口中的食物残渣，眼神里满是滔天恨意，“狗屁的英雄！”

“裴万森就是个会玩弄人心的人渣！”

他缓了缓神，目光落在钱乃婕身上，语气难得平静了几分，“只有你父亲钱国栋，沉默寡言，却足够义气，没什么心机，就是人们口中最老实的那种人。”

说着，他又嗤笑起来，眼神带着嘲弄，“就像你，刚刚明明可以像裴锦离一样对我威逼利诱，却偏偏因为心里那点可笑的正义，放我坐下，还让我填饱肚子。”

“少废话！”钱乃婕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刺骨，“这跟我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秦啸坤抓起一旁的白色桌布，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污，脸上故意露出惋惜的表情，缓缓开口，“我妹妹叫秦晚卿，是我父亲的私生女。”

“她本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却偏偏遇上了你父亲钱国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自从和你父亲在一起后，她就成天为他提心吊胆，担心他打打杀杀会出事，最后积劳成疾，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当年我围剿你父亲的时候，她竟然不顾一切跑到现场，跪着求我放过他。”

秦啸坤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我是她哥哥！我还没找钱国栋算账，问他为什么让我妹妹未婚先孕！”

“她倒好，反过来求我放过这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就因为这件事，你就杀了他？！”钱乃婕再也忍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餐盘被震得“哐当”作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不该杀他吗？！”秦啸坤也瞬间怒了，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一个底层小混混，凭什么染指我的妹妹？”

“若不是我当年强行把她带回去，根本不知道她当时竟然又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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