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像是为这间病房打着不变的节拍。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小雪轻轻握着辉子的手,他的手背因为长期输液留下了一片青紫的针眼。
“医生说气管镜手术能更好地清理分泌物。”小雪自言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辉子,这次一定会顺利的。”
辉子安静地躺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小雪的指尖拂过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她想起前天晚上和主治医生的谈话,那些专业术语像迷雾一样笼罩着她——“肺部感染风险”、“痰液潴留”、“需要定期清理”。医生每说一句,她就在心里记一句,可当医生问“你听明白了吗”时,她还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工王阿姨端着温水走进来。这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在小雪最无助的时候接过了照顾辉子的担子,她那布满老茧的手却能异常灵巧地为辉子翻身、擦洗、按摩。
“小雪,你去休息会儿吧。”王阿姨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明天一早的手术,你得有精神。”
小雪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辉子:“王阿姨,您说手术会顺利吗?”
“会的,一定会的。”王阿姨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在这医院做了八年护工,见过比辉子情况更糟的,后来也都慢慢好转了。”
这话像一剂微弱的强心针,让小雪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三三两两散步的病人和家属。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两人都仰头看着什么。小雪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原来是一只风筝正在蓝天中摇曳。
风筝飞得那么自由,那么轻盈。
小雪忽然想起去年春天,她和辉子带着五岁的女儿去郊外放风筝。辉子笨手笨脚地怎么也放不起来,最后还是女儿教他如何迎着风跑。“爸爸笨笨!”女儿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那个下午,风筝终于飞上了天,辉子握着线轴,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
“等爸爸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放风筝。”小雪轻声对沉睡的辉子说。
夜幕降临时,小雪开始收拾回北京的行李。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给女儿带的当地特产小吃,还有一本辉子出事前正在读的书——《追风筝的人》。书页已经泛黄,扉页上有辉子清秀的字迹:“给小雪,愿我们的生活永远像风筝一样自由飞翔。”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小雪坐在陪护椅上,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辉子,怕被王阿姨看见,更怕自己一旦开始哭泣就再也停不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女儿发来的视频请求。小雪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调整表情,这才接通。
“妈妈!”屏幕里出现女儿红扑扑的小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妈妈明天就回去,给你带了最爱吃的桂花糕。”小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一些。
“爸爸呢?爸爸今天好吗?”
“爸爸很好,明天医生要给他做一个小手术,之后他会更舒服的。”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小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很快了,等爸爸再好一点,我们就一起回家。”
挂了视频,小雪盯着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笑脸看了很久。这张笑脸是她坚持的全部理由,是漫漫长夜里最亮的光。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响声。小雪趴在辉子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约会时辉子紧张得打翻了咖啡;求婚那天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却还是语无伦次;女儿出生时他抱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泪流满面;还有他们计划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成行的西藏之旅......
“你得快点好起来,”小雪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还有那么多地方要一起去,那么多事情要一起做。你知道吗,女儿昨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上是爸爸妈妈和她手牵手。老师问她爸爸在哪里,她说‘爸爸在医院,很快就会回来陪我了’。”
辉子依旧安静地睡着,但小雪似乎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也许只是她的错觉,也许不是。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愿意相信那是辉子给她的回应。
第二天清晨,阳光早早地洒满了病房。护士推着手术车进来时,小雪正在给辉子整理病号服。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准备一场重要的仪式。
“辉子,我在这儿等你。”手术车推走前,小雪俯身在辉子耳边说,“我也会在北京等你,和女儿一起。”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红灯亮起。小雪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盯着那盏红灯,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