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裹挟(1 / 1)

天色越来越暗,狂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地砸落,很快就连成了线,继而成了一片瓢泼的雨幕。

土路迅速变得泥泞湿滑。

江知夏一手扶着陈续,另一只手还要尽量护着怀里重新抱起的柴火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自己也受了些撞击伤,体力消耗很大,扶着陈续这样一个成年男性下山,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路况下,异常吃力。

陈续大半的重量靠在她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沉重急促的呼吸。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冰冷而沉重

肩上的伤口被雨水浸泡,传来一阵阵刺痛和灼烧感,但他只是抿着唇,沉默地任由她搀扶着,一步步往下挪。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苍白侧脸和被雨水浸湿后贴在额头的黑发上,眼神冷漠

狼狈,艰难,危险

很快她就会明白,这种无谓的坚持在生存面前多么可笑

很快她就会后悔,会恐惧,会在某个时刻意识到,抛弃他这个累赘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等着那一刻。

雨越下越大,山路几乎成了泥浆河

视线被雨水模糊,脚下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

突然,江知夏脚下一滑!

她踩到了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光滑的石头,或者是一个隐蔽的泥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识地想松手免得把陈续也带倒

但陈续的重量本就大半靠着她,这一失衡,两人根本无可避免地一起朝着陡峭湿滑的山坡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

泥水、碎石、断枝。

混乱中,陈续感觉到江知夏似乎试图用身体护住他,手臂环过他的头颈,但翻滚的力量太大了,他们还是结结实实地摔进了山道旁一个积满泥水的浅坑里。

“砰!”

泥水四溅。

陈续摔得眼前发黑

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他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浆,剧烈地咳嗽起来。

狼狈。肮脏。疼痛。

所有的一切都糟糕透顶。

他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怒火,还有对江知夏那愚蠢坚持的更深层的讥讽

看,这就是结果

不仅自己摔得半死,还把他也拖累得更惨

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撑着泥泞的地面,试图坐起来,同时抬起冰冷的眼睛,看向旁边同样摔在泥水里的江知夏——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所有的思绪、讥讽、冰冷的算计,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知夏正费力地从泥水里支起上半身。

她比他摔得更重,看起来更狼狈

浑身上下几乎被泥浆糊满,昂贵的冲锋衣彻底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不断往下滴着泥水。

但陈续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她的脸上。

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污,形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那些平日精心保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此刻沾满了荒野的尘土与泥浆,混合着雨水,呈现出一种粗糙的、真实的质感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细细血痕,在泥污的衬托下,红得刺眼。

此刻的她,脸上只有疲惫,疼痛,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

泥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湿透的衣领

她的睫毛上也挂着泥水,微微颤动

那双总是平静或冷淡的眼眸,此刻被雨水浸得异常漆黑明亮,正看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有些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陈续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赛场上的光芒万丈,昏迷时的苍白脆弱,醒来后的茫然冷淡

但没有一种样子,是此刻这般——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如此……触手可及地,沾染了凡尘的泥泞与挣扎。

美吗?

或许不。至少不符合任何传统的、洁净的审美。

但那种从泥泞与狼狈中挣扎出来的生命力,那种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看向他人的眼神,那种抛弃了所有华丽外壳后依然挺直的脊梁……有一种奇异而尖锐的力量,猝不及防地穿透了陈续层层包裹的冰冷外壳

只是一瞬间。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短到陈续甚至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是震撼?是触动?

下一秒,理智和冰冷迅速回笼,如同最严酷的寒流,将那丝刚刚萌生的、不该有的波动彻底冻结、碾碎、掩埋到意识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