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将军用心良苦(1 / 1)

司马绍在东宫等了好几天,却迟迟等不来司马睿的正式命令。

东宫之内,王悦坐在一旁,正为太子讲学。

司马绍看起来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王悦自顾自的说了许久,然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书。

「殿下?」

「殿下??」

王悦连着呼唤了两次,司马绍终于惊醒。

他急忙低头,「我一时失神,长豫勿要怪罪!」

王悦惊讶的问道:「殿下治学向来认真,今日怎么会失神?不知是什么缘故?」

司马绍面露难色,「陛下之前答应了我,要正式下令,征羊子谨为太子洗马。」

「如今已过去五六日,却迟迟等不来诏令,为之奈何?」

王悦闻言,恍然大悟。

他笑了起来,「殿下何不去当面去问呢?」

司马绍也不藏着,他低声说道:「陛下最厌恶别人催促的,倘若我去询问,只怕陛下又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王悦摇着头,「不然。」

「陛下既然已经答应了殿下,那便是一定会下令徵召的。」

「那为何迟迟不曾下令呢?」

王悦欲言又止,看着面前司马绍那迫切的眼神,他纠结了会,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他低声说道:「陛下这是在帮助殿下纳贤才之心。」

司马绍果真聪慧,一点就透,他猛地跳起身来,叫道:「哎呀!若不是长豫提醒,我险些误了大事!我这就去拜见父亲!!」

司马绍平日里倒是能沉得住气,可这一次,他十分急切,王悦看到太子这个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将太子拉住,低声嘱咐道:「殿下可要据理力争啊...」

「我明白,我明白!」

司马绍回了他一个阳光的笑容。

......

太极殿东堂。

司马睿正跟王导等几个重臣商谈大事。

所谈论的乃是官员委任和军事调动方面的事情。

正说着话,得知太子前来,司马睿长叹了一声,让太子先在殿门外等候,自己则继续跟群臣商谈,商量了许久,群臣这才起身告退。

司马绍在门口等了许久,群臣离开之后,这才进去拜见皇帝。

「陛下!」

「先坐下来吧。」

司马绍毕恭毕敬的坐在一旁,抬头看向司马睿,「陛下,我是为了徵召之事而来的。」

「朕知道。」

「陛下!羊子谨之才,我甚爱之,望陛下...」

就在司马绍即将开始表演的时候,司马睿却打断了他,「先别急,看看这个。」

司马睿疲惫的从一旁拿出文书,递给了司马绍,司马绍起身接过,坐回了原位,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大将军王敦所上的奏表。

奏表内容则是与羊慎之的事情有关。

大将军表示,他对建康内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十分的关切,对羊慎之的表现尤其关注。

他在奏表里将羊慎之狠狠吹捧了一顿,吹的天花乱坠,司马绍看了都不由得赞叹这文笔,这大概是何充亲自书写的,文笔确实了得。

在最后,他希望皇帝能重赏这位俊杰,表彰他为平定国家所做出的贡献,以他的声望,以他的功劳,请进爵。

看完了奏表,司马绍的眉头同样皱起。

「大将军用心良苦啊。」

司马睿长叹了一声,「我本是想拖延几日,帮你收其心,不曾想到,王敦会忽然插手。」

作为羊慎之南渡之后的头号受害者,司马睿已经有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每天都是办不完的事情,数不清的麻烦,一个接着一个,怎么都不消停。

「大将军这是想通过为羊慎之求爵,成为羊慎之的功主,将他变成自己人啊...」

司马睿无奈的说道:「最可恨的,是他没有明确的说要请什么爵,只说有功请爵。」

「他但凡提到个具体的爵位,朕都能往上抬一抬,让他的阴谋落空,可这厮偏偏没有明确说明,只说求爵,无论朕进他什么爵,这恩都是王敦的,倘若反对,却成了朕的不是!」

「明早有朝议,某家鹰犬必定会提起这件事,为之奈何?!」

司马绍沉思了片刻,「父亲,可曾问过朝中大臣?」

「问谁?王导?」

司马绍脸色坚定,「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必定能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出来!」

「谁?」

「温峤。」

......

东宫。

哪怕是在东宫,温峤的穿着也不算太正式,有殿前失仪,轻视太子之嫌,不过,司马绍当然不会跟温峤计较这一点。

温峤是庾亮推荐给司马绍的,司马绍见过此人一面之后,便被他的才能所吸引,与他结交为布衣之交,时常叫到身边来,一同赌博为戏。

可让司马绍为难的是,这位虽然有着满腹的才华,却怎么都不愿意辅佐自己,心里只想着要回到北方,去跟刘公抗击胡人。

温峤身上仍然带着些酒气,此刻正专心的跟太子对弈。

王悦坐在一旁观战。

两人正下着棋,温峤却忽然丢下手里的棋。

「殿下想请教什么事呢?」

司马绍大吃一惊,他捏着棋,问道:「太真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突然令人将臣带过来,下棋时又频频出错,显然是有心事,殿下将我当作友人,有事何不直说呢?」

司马绍重重的叹息,他拿出了那份奏表,递给了面前的温峤。

温峤认真的看了几遍,若有所思。

「传闻果然是真的。」

「嗯??」

司马绍有些疑惑,「是什么传闻呢?」

「我在水上与人赌博为戏的时候,曾听到有荆州的商人说,大将军每天都会派人坐船前往建康,询问羊慎之的情况,询问他的生死。」

「生死??」

温峤继续说道:「我看今天下局势,最想要害死羊慎之的人,或许不在建康。」

司马绍脸色一沉,温峤又笑着说道:「好在,这奏表是为羊慎之请功,而不是弹劾,也对,若是要弹劾揭发,也不会由他亲自出面,会有人代劳,比如让刘刁二人出面。」

司马绍点着头,「多谢太真提醒,我会将这件事禀告给陛下,让他勿要为小人所欺。」

「可当下这件事,要怎么应对呢?」

温峤抿了抿嘴,眼里带着笑意,「简单,十分简单。」

「殿下是真的想征羊慎之为自己所用吗?」

「那是自然。」

「为何呢?」

「此人有大才,有北伐的大志向,我得此人,必能安定天下!」

「既然如此,我愿为殿下解此忧虑,亲去梧桐堂奔走,只是,不知殿下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呢?」

听到温峤的询问,司马绍面露困惑,「太真是何意?」

「为得此贤人,殿下能受辱否?」

司马绍很坚定的说道:「能。」

「望太真教我。」

.......

次日。

梧桐堂又迎来了热闹的一天。

羊慎之又举办了一次宴会,邀请自己的好友们,过去那小屋子根本不够他们坐,他们只能在院里坐着,他的好友如陆始,孔惔,王允之等人全数到齐,除了这些人,还有些新的才俊加入,声势浩大,无处能及。

除了这些年轻才俊,有许多大名士应邀而来,如江左八达之中的桓彝,阮放,南渡的大名士温峤,南国名士顾和等等。

众人聚集在这里,畅所欲言,点评天下大事,畅聊文赋,无比的快活。

在门外都聚集了一大批人,梧桐堂内实在坐不下,他们就在外头坐下,羊慎之也效仿自己的伯父羊曼,令人拿出些酒送出去,就当共饮。

羊慎之坐在主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吸引在座所有士人们的目光。

不少才俊挤破头的凑到他面前,疯狂的示好,就为了得到他的一句点评。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孔昌火急火燎的走进了院里,破坏了氛围。

「郎君!」

孔昌开口说道:「外头来了许多人,正在清路,乃是王散骑常侍领公车令等诸官,备安车蒲轮,玄纁束帛,持诏令...是陛下要征郎君!」

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皆惊。

他们再次看向了羊慎之。

果然,就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羊慎之稳坐上位,面不改色,看不出有一点的开心,他再次平静的站起身来,看向了众人。

「诸位,请稍坐,我去去就回。」

听到这番话,士人们目瞪口呆。

这是要拒了??

大将军之辟能拒,皇帝之徵也能拒吗??

顾和急忙起身,快步走到了羊慎之的身边,再次捏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忧,顾和十分看重面前这个朋友,所以也不想他出什么事,拒王敦很危险,拒皇帝就更危险了。

「郎君一定不要急着做决定。」

「好。」

羊慎之快步朝着外头走去,士人们纷纷起身,跟上了他,也就只有温峤等几个大名士,继续玩乐,一如方才,不为外事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