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随手拍~】
后面跟着一条三秒视频。
画面摇晃,先拍到走廊昏黄的壁灯,接着镜头压低——林晓的房门。
门没关严,留一条手指宽的缝,缝里漏出柔软的地灯,像温热的奶。
第三秒,音频捕捉到一个含糊的梦呓,轻得像羽毛扫过麦浪:
“……白诺,别闹……”
啪。
视频结束,自动重播,循环,再循环。
翰墨就是在第三遍循环时,把光脑整个从墙上撕下来的。
数据线发出垂死的“滋啦”,像谁在笑,笑他隔着几个星系也依旧被精准命中。
——原来叫声能跨星际实时传播,还能在他心脏里开出一个洞。
洞的另一端,是白诺的卧室,是狮子得逞后懒洋洋的呼噜,是林晓在梦里都肯给予的纵容。
“操。”
翰墨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卡在喉咙,被玻璃碴割得血肉模糊。
他抬眼,看满地狼藉——灯泡尸骸、碎镜、倒翻的化妆刷,像刚被空袭过的情感废墟。
每一片反光都映出同一张脸:苍白、阴鸷,眼底燃着幽绿的磷火。
那火越烧越冷,最后只剩一点青烟,飘向天花板,飘向那个他此刻够不到的中央帝星。
如果此刻在那里,他会做什么?
恐怕会一脚踹开白诺的房门,把那只臭狮子从床上拎起来,让那双总是半眯的琥珀瞳彻底睁开,看清自己齿缝里的血是谁的。
可现实是,他连踏进那片星域的签证都排期到十几天。
距离是最好的缓冲垫,也是最软的牢笼——把他隔在暴风圈外,只能远程爆炸,炸自己。
翰墨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灌满碎冰。
他弯腰,一片一片捡镜子,动作极慢,像在拼一幅永远拼不回去的图。
每捡起一片,就听见耳边重播一次:“……白诺,别闹……”
那声音软得像春夜的风,却带倒刺,呼一口,刮一层皮。
刮到第七片,他忽然停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
良久,他抬手,把那片碎镜抵在自己唇边,镜沿割破下唇,血珠滚出来,染红牙齿。
“阿晓,”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你梦里喊别人,我管不着。”
“可你喊得这么甜,就别怪我……”
“……把糖纸撕碎。”
说完,他松开指,碎镜坠入桶中,发出清脆的“叮”。
那一声像关机指令,所有外放的戾气瞬间收束。
翰墨站直,抬手解开被血黏在颈侧的抑制贴,随手扔进废料箱。
猩红的贴纸落在玻璃山上,像一面倒下的旗。
他转身,背对废墟,把衬衫扣子一粒一粒扣好,扣到最顶端,遮住所有失控。
灯没开,但他眼里的绿火已熄,只剩两口深潭,映不出任何倒影。
走廊尽头,沐贤的脚步声尚未走远。
翰墨拉开门,幽暗的光铺进去,把满室狼藉切成安静的标本。
他轻声带上门,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午安。”
门缝合拢,锁舌咔哒。
无人知晓,那片被收起的情绪,已在他胸腔里凝成一枚冷硬的核。
核的名字,叫嫉妒;
外壳,叫冷静;
引爆倒计时,却握在遥远的中央帝星,某个熟睡的人手里。
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谁拨动的星图,次第排到尽头。
沐贤还杵在拐角,指间转着那支没点燃的烟,烟蒂被捏得发扁。见翰墨出来,他下意识张嘴:“你……”
只吐出一个音节,就被对方抬眼截断——
那双眼太静,静得像是把刚才所有碎玻璃都熔成了两口黑潭,潭面结着薄冰,人一探进去就得冻住。
沐贤喉结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原封不动咽回肚子,咽得太急,差点呛到气管。
他换了个姿势,把烟别到耳后,故作轻松地耸肩:“行,先工作。”
翰墨“嗯”了一声,嗓音低而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抓紧时间,”他顿了顿,补了句极轻的家常,“我想家里了。”
那四个字却重得让沐贤心里一坠——他知道翰墨口中的“家”不是中央帝星任何一处豪宅,而是某颗连坐标都未曾公开的地方;更知道那里没有陌生人,只知道以那个雌性和几个雄性居住着。
沐贤点头,没敢多问,转身时把光脑滑开,吩咐演播组提前二十分钟转场。
指令发出的动作一气呵成,像给即将靠岸的船只紧急疏港——让风暴留在后台,别让镜头扫到。
小助理已经抱着下一套造型等在电梯口。
她远远瞧见翰墨,先是条件反射地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又在对方走近时默默把笑容收回去两格——男人唇角那道刚凝结的血痕像一条细小的黑线,一扯就断,却莫名烫人。
“墨、墨哥,”她声音压得比电梯音乐还低,“摄影师说先拍单人大片,再补双人互动,您看……”
“可以。”翰墨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接过她递来的无咖啡因冰美式,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骨滚进袖口,像偷偷跑进去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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