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与白沙碛的捷报传回大食呼罗珊总督府时,整个总督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布·穆斯里姆被擒,两万主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从呼罗珊到河中,从巴格达到大马士革,败讯所过之处,人心惶惶。大食帝国东扩的脚步,在这片戈壁滩上被硬生生斩断。
巴格达,哈里发宫。
金碧辉煌的议事大殿中,大食哈里发穆塔西姆高坐于镶嵌宝石的宝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阶下,一干重臣肃立两侧,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战报已经传来三日了。三日里,殿中争吵不休,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章程。主战派咬牙切齿,要求尽起全国之兵,为艾布·穆斯里姆报仇雪恨;主和派则忧心忡忡,指出国库空虚、民怨沸腾,且西方与北方皆有大敌窥伺,再也经不起一场倾国东征。
“都哑巴了吗?”穆塔西姆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我大食的数万精锐,就这么没了!你们这些国之栋梁,平日里能言善辩,如今却连个主意都拿不出来?”
维齐尔(宰相)贾法尔出列,抚胸行礼道:“陛下,请息怒。我以为,当务之急,是探明东方之敌虚实。据败军将士回报,大夏宁王周景昭所部,不仅兵精将勇,更有一件前所未见之利器——”
“什么利器?”穆塔西姆眉头紧锁。
贾法尔面色凝重:“一种会爆炸的武器,声如雷霆,火焰青白,遇物即焚,遇水不灭。我军将士惊惧,称其为‘鬼火雷’。黑风峡与白沙碛两场惨败,皆是此物先破我军阵脚,而后骑兵冲杀,方致全军溃乱。”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私语。
“鬼火雷?世间哪有这等妖物?”一名年长的将领表示怀疑。
贾法尔苦笑:“艾布·穆斯里姆总督的亲卫队长侥幸生还,亲眼所见,数百勇士于巨响与青白火光中尸骨无存。多名幸存者所述一致,此事……恐怕并非虚言。”
主战派将领哈瓦拉·本·瓦利德大步出列,声如洪钟:“哈里发阁下!管他有什么雷,我大食铁骑岂能因一败而丧胆?臣请率五万大军,东征雪耻,必取敌酋首级献于殿前!”
贾法尔摇头:“将军的勇武无人质疑,然我大食如今四面皆敌。拜占庭人在西边虎视眈眈,北方的可萨人亦不安分,南方的局势也需兵力镇守。若再将主力倾注于东方,一旦腹地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就如此议和?”哈瓦拉怒道,“我大食自先知引领以来,何曾向不信者低头示弱?”
贾法尔不卑不亢:“并非低头,乃是暂敛锋芒,以待其时。东方辽阔,敌人虚实未明,那‘鬼火雷’更是闻所未闻。当此之时,积蓄力量,查明底细,远比贸然再启战端更为明智。”
两派争论又起,穆塔西姆越听心中越烦,猛地一拍宝座扶手:“够了!”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穆塔西姆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命令,遴选能员,遣使东行,与大夏议和。条件可如此拟定:我军退回葱岭以西,约定百年内不再东进;赔付适量金币,赎回我被俘的将士;开放商路,准许双方商旅往来贸易。”
贾法尔立即抚胸躬身:“您的智慧如同明月,照亮迷雾。”
哈瓦拉满脸不甘,但在穆塔西姆凌厉的目光下,也只能将话咽回,低头行礼。
“但有一事,至关重要,”穆塔西姆目光锐利如鹰,投向贾法尔,“必须设法探明那‘鬼火雷’的根底。若真是人力可造之物……我大食也必须掌握。此事,贾法尔,由你亲自安排,挑选最可靠、最精明的人去办。”
“谨遵您的旨意。”贾法尔深深低头。
和谈使者的人选,几经斟酌,最终落在了老臣法德里身上。
法德里年逾六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曾出使过君士坦丁堡、可萨汗国、埃及,是哈里发宫廷中最富经验的外交家。更重要的是,他年轻时曾随商队长途跋涉,到过大夏的长安,通晓汉语,对大夏的朝堂礼仪与风俗人情颇有了解。
临行前,穆塔西姆在偏殿单独召见了他。
“法德里,我知道你一向主张慎重。如今东征已挫,我采纳了议和之策。此次出使,关系重大,莫要让你的哈里发失望。”
法德里躬身,几乎触地:“陛下,您的信任是老臣无上的荣耀。老臣必竭尽所能,不负使命。只是——”
“直言无妨。”
法德里直起身,谨慎说道:“老臣需要一件特别的信物,以向东方那位宁王,展现我们最大的诚意。”
“何物?”
“艾布·穆斯里姆总督随身的佩刀。”法德里道,“此刀并非寻常利器,它追随总督历经百战,是大食武士勇气与荣誉的象征。若能将此刀主动奉还,其意义远胜万千言辞,足以表明我朝止戈休兵、重启和睦的真诚心意。”
穆塔西姆沉默良久,指节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终于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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