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言就出了门。
他没有带很多东西。赤炎刀背在背上,刀身暗红色,上面的缺口和裂纹在晨光中格外显眼。这把刀已经废了,刀刃卷了,刀背上有一道裂纹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像一条黑色的蛇。但他还是带着它,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习惯了。灰袍洗过了,上面的血迹没洗干净,留下大片褐色的痕迹,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储物袋里只有几枚疗伤药、一枚地图玉简、一枚老人给的禁地封印玉简,还有两枚铜钱。两枚铜钱,是天阙城下品仙灵石的找零,他一直留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花掉。
他走出平安客栈的时候,胖女人正在扫地。她看到李言,停下扫帚,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李言接过,打开一看,是四个馒头,还热着。
“路上吃。”胖女人说。
李言把馒头塞进储物袋,从怀里掏出那两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房钱。”
胖女人看了一眼那两枚铜钱,没有收。
“等你回来再给。”
李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风,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旋。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有两个人跟着他。走到北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北门没有守卫,城门半掩着,他侧身挤过去,沿着石板路往北走。路两边种着柏树,树不高,但很密,树干笔直,树冠尖尖的,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剑。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条路他走过。上次走的时候,是跟秦岚一起去断龙岭找孟丘。那次是五个人,这次是一个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两边的柏树变成了灌木丛。灌木丛不高,齐腰深,叶子是灰绿色的,上面挂满了露珠。他的裤腿湿了,靴子也湿了,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他把灰袍的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小腿。小腿在发光,白色的光透过皮肤,在晨雾中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灰袍放下来,遮住了。
走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他翻过了一座山,蹚过了一条河,穿过了一片松树林。路上没有遇到妖兽,也没有遇到人。天快黑的时候,他看到了天枢城的轮廓。城墙很高,二十丈,青灰色的墙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城门关着,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盏灯笼挂在门楣上,灯芯快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
他走到城门口,掏出令牌贴在门板上。令牌是秦岚给他的,总司的通行令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门板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门开了。他走进去,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天枢城的夜晚和天阙城不一样。天阙城的夜晚是安静的、昏暗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街上没什么人。天枢城的夜晚是亮的、吵的。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卖东西的摊子一个挨一个,从街头摆到街尾,卖什么的都有。街上的人很多,摩肩接踵,穿着各色衣服,说着各种口音。李言走在人群里,灰袍上的血迹和背上的破刀引来了一些目光,但没有人多看,天枢城的人见多识广,一个浑身是血的散修不算什么。
他没有去猎魔司总司。他先去了散修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客栈叫“平安客栈”,和天阙城那家同名,但更大,更干净,也更贵。一天十枚下品仙灵石,不包饭。他付了三天的房钱,从胖女人借的一百枚中品仙灵石已经花光了,付房钱的钱是卖赤炎刀换的。不,他没卖。他当掉了。在散修坊的一家当铺里,他把赤炎刀当了,换了三十枚中品仙灵石。当铺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看了看刀上的缺口和裂纹,撇了撇嘴,给了三十枚。三十枚,不够买一把新的,但够付房钱和饭钱了。
房间在三楼,朝北,窗户能看到猎魔司总司的屋顶。屋顶是黑色的,铺着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坐在床上,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几枚疗伤药、一枚地图玉简、一枚禁地封印玉简、三个馒头。馒头已经凉了,硬了。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一个馒头,喝了口水,把剩下的两个放回储物袋。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很光滑,刷着白漆,在月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明天,去猎魔司总司,找秦岚,找长老会,申请进禁地。九位长老,九道封印。需要九个人都同意,才能打开。少一个,门就开不了。
他不知道长老会会不会同意。但他知道,他必须进去。不是为了猎魔司,不是为了秦岚,不是为了老人,是为了他自己。为了知道真相。为了找到回家的路。
天亮了。
李言洗了脸,把灰袍整理好,走出客栈。猎魔司总司的大门在城北,他走过一次,还记得路。从散修坊到城北,要穿过七八条大街,拐十几次弯。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着街上的行人和店铺。天枢城的早晨和夜晚一样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揭开,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腾。他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从嘴角流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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