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掉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不是那种从高处落下的掉,是没有参照物的掉。周围全是黑的,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不是吹在脸上,是吹在骨头上,像有人拿了一把扇子在他骨头缝里扇。星星在他手腕上叫,声音很大,但听不太清,像是隔了很多层棉花。它的几十条腿抓得很紧,紧到李言的皮肤被勒出了一道道白印。
他的左眼在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从眼球深处往外顶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往外钻。那道连着命星的线绷得很紧,紧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琴弦。他能感觉到天上的那颗星星在闪,一闪一闪的,每一次闪,那根线就松一下,紧一下,松一下,紧一下。暗了一半是什么意思?是一半的光灭了,还是全部的光暗了一半?他分不清。他只知道那颗星星还在,没灭,但很弱,弱得像一盏在大风里快要吹灭的油灯。
蓝色的光膜在他周围闪烁,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亮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手和脚,能看到星星金色的眼睛。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浓得化不开的黑。光膜上有很多裂缝,裂缝很长,从头顶一直裂到脚底,像一面被打碎但又没有散架的玻璃。裂缝外面是更深的黑,黑得像墨汁,偶尔有光从裂缝里透进来,蓝色的,很弱,一闪就没了。
他想起了老钱的脸。老钱站在井边,手在发光,蓝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偶。他说他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他说他的命星已经很暗了,暗得快看不见了。李言想问老钱的命星暗了多久了,但没来得及开口,石板上的光膜就炸开了。
现在他知道了。暗了一半的命星,就是这种感觉。不是疼,是空。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血,不是肉,不是骨头,是另一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少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像一把椅子少了一条腿,能站住,但不稳,随时都会倒。
脚下的黑突然裂开了。
不是他裂开了,是黑裂开了。一道光从下面照上来,白色的,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睛。风声停了,冷风停了,骨头缝里的扇子被抽走了。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硬的,凉的,像石板。
李言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个石台上。石台不大,只有一丈见方,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蓝色的,很暗,暗得快看不见了。石台的边缘有一圈裂缝,裂缝很深,能看到下面的泥土。石台周围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有几十丈高,几百丈宽,像一个倒扣的大碗。空间里很暗,只有石台上的符文在发光,蓝光很弱,只能照亮石台周围几尺的地方。
手腕上的星星松开了腿。它的头抬起来,两个金色的小眼睛转了转,口器张开了,肉芽在空中探了探。它的身体是凉的,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段路把它吓坏了。它把口器合上,头缩回去,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像一个蓝色的毛线球,缠在李言手腕上不动了。
李言从石台上走下来。
脚踩在泥土上,泥土是湿的,软得厉害,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他拔出来,往前走了一步,又陷进去。他把星力外放在脚底,脚底亮起蓝色的光,踩在泥上像踩在地板上一样稳。
地下空间很大,但很空。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台和泥土。墙壁是石头的,灰色的,很粗糙,像是被人用镐头一下一下凿出来的。石墙上有很多洞,洞不大,只有脸盆大,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有些洞里有光透出来,很弱,蓝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星核在呼吸。
他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洞。洞的边缘很光滑,不像凿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的。他把手伸进一个有蓝光的洞里,摸到了一个东西,凉的,圆的,表面光滑。
星核。
他从洞里把星核掏出来,拳头大小,蓝色的光很亮,照亮了周围几尺的地方。不是天然的星核,是被加工过的,表面刻着细小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蓝光中一闪一闪的。他把星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也刻着符文,比正面的更小,更密,像一群蚂蚁爬在石头上。
他不认识这些符文,但他认识这个气息。
猎魔司。
他在琅天界的时候,在猎魔司见过这种符文。刻在门上的,刻在墙上的,刻在刀上的。这是猎魔司用来封印天魔的符文。这颗星核被人当成了阵眼,塞在墙洞里,用来维持什么东西。
李言把星核塞回洞里,转身走回石台。
他站在石台上,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空气里有灵力的味道,很淡,但很纯,不像天星界的星力那么浓烈。灵力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溪,从东边往西边流。方向不对。琅天界的灵力是从西边往东边流的,因为琅天界的灵脉在西边,灵力从灵脉散发出来,往东边扩散。现在灵力是从东边往西边流,说明灵脉的方向变了,或者他不在琅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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