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坠落(1 / 1)

李言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秦岚撞在他后背上,额头磕在他的肩胛骨上,闷哼了一声。两个人站在那里,等传送的眩晕感过去。天是灰的,云很低,压得很厚,像一床旧的棉被盖在头顶上。空气是湿的,带着一股霉味,像很久没晒过太阳的旧衣服。

脚下的地面是石板的,青灰色的,缝隙里长着草。草不高,只有手指长,叶子是黄的,蔫蔫的,像很久没下过雨。周围是一片废墟,断墙残壁,倒塌的石柱,碎了一地的瓦片。有些墙上还残留着符文,符文是暗的,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认不出原来画的是什么。

李言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琅天界天枢城的外围,猎魔司总司的旧址。他来过一次,是从禁地出来的时候路过这里。那时候这里还有人在守着,有几个老修士在废墟里搭了棚子住着,说是要守祖宗的基业。现在棚子没了,人也没了,只有风从断墙的缺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左前方有一栋房子还算完整。三层楼,石头砌的,墙很厚,窗户很小。二楼的窗户破了一个洞,黑的,像一只瞎了的眼睛。一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字,字迹模糊了,看不清楚。

秦岚从李言背上下来,揉了揉额头。她的右眼还是闭着,左眼眯着看了一圈四周。星星从她肩膀上探出头,银灰色的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暗。它的身体缩得比之前更小了,只有七寸长,像一条瘦弱的蛇。眼睛是棕色的,没有光,口器闭着,肉芽缩在里面,像一根干枯的舌头。

“这里是琅天界?”秦岚问。

“是。”

“猎魔司总司?”

“旧址。”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言沉默了一下,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传送阵把他送到这,他就到了这。也许是因为他脑子里想着琅天界,但没想具体的地方,传送阵随便选了一个落点。

他走进那栋还算完整的房子,门是虚掩的,推了一下,门轴锈死了,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门缝里涌出一股霉味,扑在脸上又湿又冷。秦岚跟在他身后,星星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跟在两个人脚边慢慢爬。

房子里面很暗。一楼是个大堂,很宽敞,能摆下十几张桌子。桌子没了,椅子也没了,只剩墙边一排柜子还立着,柜门歪了,里面的东西早被人拿走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很大,占了半面墙。画上是一个老人,穿着猎魔司的蓝色长袍,腰挂令牌,手按在刀柄上。老人的眼睛很大,很有神,像在看着进门的每一个人。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猎魔司第一任司长,烈擎。

李言在画前站了一会儿。这不是第一任司长,第一任司长的佩刀在他腰上挂着。画上的人他不认识,也许是画错了,也许是后来的人忘了第一任司长长什么样,随便画了一个。

他转身走上楼梯。楼梯是木头的,很旧,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响。二楼的房间更暗,窗户小,还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透不进光。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了,黄豆大的一团,在黑暗中摇摇晃晃。

二楼有四个房间,门都开着。第一间是空的,地上扔着几件破衣服,衣服上全是灰,看不清颜色。第二间也是空的,墙角堆着几捆发黄的纸,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第三间有床,床板断了,从中间折下去,像一个人弯着腰站在那里。

第四间的门口倒着一个人。

李言把火折子凑近,看清了倒在地上的是一具干尸,皮肤发黑,紧绷在骨头上,像一个被晒干了的果子。身上穿着一件猎魔司的蓝色长袍,长袍很大,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腰上挂着一块令牌,令牌是铜的,生了绿锈,上面的字还能看清。猎魔司天枢城分部,韩铁。

韩铁。姓韩。

李言蹲下来,把干尸翻了个面。干尸的脸已经缩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他认得那件长袍,认得那块令牌。他在猎魔司天枢城分部待过,韩铁是韩烈的弟弟,替韩烈守着这栋老房子。

韩铁死在二楼的第四间房的门口,面朝外,手伸着,像是想爬出去。腿断了,骨头从裤子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很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李言把他拖到窗边,用刀撬开了窗上的木板,把窗户推开。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干尸身上。长袍上有很多破洞,不是磨破的,是被东西咬破的。洞口的布料发黑,像被火烧过。

“有东西来过这里。”秦岚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她的左眼看着地上的干尸,瞳孔放大了,黑漆漆的,像两个洞。“什么东西能杀人,能啃骨头,还能把布料烧成那样?”

李言没回答。他把韩铁的令牌从腰上解下来,放进口袋里,然后把干尸从窗口推了出去。尸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片灰尘。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秦岚的头发往后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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