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天地外,厚重石门轰然沉落,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过开启之时。
山坳重归寂然,唯有林间木叶随风簌簌,轻响不绝。
百草真君与风轻雪的身影同时显现。
二人站定,百草真君捋了捋颔下白须,似笑非笑地看向风轻雪:
“风师侄,本座为你这弟子,可算尽心尽力了。”
风轻雪侧身而立,对着他恭敬抱拳一礼:
“师侄谢过师叔成全。”
百草真君见她礼数周全,脸上笑意深了几分,摆了摆手道:
“谢就不必了。不过风师侄,你可曾想过,将地黄一脉解散,并入我天玄一脉?”
他问得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风轻雪脸上的温色瞬间敛尽,重回平日的清冷疏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绝无可能!”
语气平淡,却字字斩钉截铁,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无。
百草真君闻言朗声大笑,也不再纠缠此事。
他本就是随口一提,从未指望过她会应下。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转而看向风轻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先前我只道是楚宴那小子寻了个好师尊。如今看来,风师侄你,也收了个不错的弟子。”
风轻雪唇角微弯,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并未接话。
二人不再多言,互相抱拳一礼作别。
风轻雪深深看了百草真君一眼,眸光里若有所思,随即转身,御风朝着风雪殿的方向而去。
这些时日为遮掩陈阳的踪迹,与杨家多方周旋,她几乎日夜耗神,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总算能暂歇一口气,回殿好生休整一番。
百草真君静立原地,直到风轻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周身气息才悄然一变。
他转头望向身后紧闭的天地门,忍不住低声自语:
“楚宴这小子……倒真会说话。”
“平日里,怕是把我这风师侄,也哄得十分受用。”
“懂得察言观色,顺势而为,是个灵醒的苗子。”
“方才那几句……听着确实顺耳。”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捋着胡须,想起陈阳那番说辞,脸上笑意愈浓,又低声嘀咕道:
“比起我门下那些闷葫芦,这小子强出何止百倍。”
“且不说丹道天赋……”
“单是这份临机应变的本事,就远非他们能及。”
笑着摇了摇头,他周身灵光倏然一闪,形貌气息顷刻之间便已全然变幻。
眨眼功夫,方才那白发苍苍的百草真君便已不见踪迹,原地只余下一名相貌平平的灰袍青年。
五官周正,眉峰浓重,目光沉静,丢进人海里便再难寻出半分踪迹。
他本就打算改换形容,去东土坊市寻访一番,看看能否觅得一二良才美玉,只是被天地门内的动静打断了行程。
如今诸事已了,自然该继续先前的安排。
可他刚走出几步,又不由顿住脚步,回身望向天地门的方向。
脸上忽地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意里,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恶劣。
“山鬼师弟啊!”
“你当年把这修行时长看得比命都重,依你那凉薄执拗的脾性……”
“怕是连至亲血脉,都舍不得给人用上一日吧。”
他眼底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可我偏要看着这小子,把你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一点点用个干净。”
“到时候,我且瞧瞧……”
“你会是副什么嘴脸?”
这,便是百草真君心里打的如意算盘。
他虽拿了那六十二日,却只当是个顺手拿的零头,甚至都没打算立时就用。
就像当年赫连山暗中安排陈阳拜入地黄一脉,专程给他添堵一样。
如今他也要借陈阳的手,给这位数百年没见的师弟,好好添上一大笔堵。
在他看来,哪怕陈阳只用掉几日,依自家师弟那抠门性子,怕都要肉痛好一阵子。
更遑论这小子一出手便分出去一百日,还要自用一百日。
“你这传人是真是假,背后有什么缘由,我懒得去深究。”
百草真君摩挲着下巴,笑得越发不怀好意:
“但这小子嘴甜,说谎脸不红心不跳,花起你的家底更是大方痛快,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待你将来知晓这一幕……”
“怕是要气得跳脚骂娘吧?”
一想到赫连山届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百草真君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畅快大笑起来。
“我可不得罪你。”
“你是我师弟,我这做师兄的,自然不会同你动手。”
“可若是旁人得罪了你……我可得搬个凳子,好好看你的热闹。”
“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长袖一振,理了理腰间行囊,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去东土坊市好生转转,看看能否再寻个既会哄人,丹道天赋又佳的苗子!”
“若真找个比楚宴更合心意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