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到文献星的传送阵处，却发现，人也太多了些。
天上飞行的仙师如成群的飞鸟，而地上的凡人汇聚成河水，向着四面八方流去。
桔子上前打探一番，许久之后回来之时，面色复杂。
原来，李叹云那一记星雨术造成的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岩浆总会冷却，地火也终会熄灭，但那些毒气不会。
它们日夜燃烧至今，浓烟遮蔽天空，再降下雨来，让大半个星球的耕地在短时间内都无法种植了。
而且，烟尘常年弥漫，终年不见天日，毒气弥漫，许多生灵都死了。
不仅如此，地壳板荡，灵脉错位偏移。
灵气循环的平衡被打破，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星球的灵气也紊乱起来。
距离那天星坠落之处越近，灵气便越是不稳定，根本无法吸纳。
至于原来的昭瑜宗，其高阶修士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那些在别处游历的或者分支，则大多附庸到了星主府和其他三大宗门。
很多仙凡都过不下去，只好倾家荡产乘坐传送阵来到文成讨生活。
传送阵承载能力有限，一次最多传送几十人，所以还至少要一代人的时间，才能迁徙完毕。
而文成星面积不大，要再承载大半个文祈星的人口，恐怕又会爆发很多争斗，死伤难以数计。
李叹云面上浮现痛苦之色，喃喃说道：
“我那位同门说得对，此番种种，皆我之罪过。”
桔子叹息一声，安慰道：“师父...当初发起攻击之际，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李叹云摇摇头，错了就是错了，若师父何九还活着，定会怒斩自己项上人头，以谢天下。
哪怕自己并不是有心如此，甚至可以不说不认，但天地早已记录下了自己的暴行。
他说道：“来这一趟才知道，天权群修外强中干，原本可以不必使用那么暴烈手段的。”
玉灵感同身受，但其实蛮不在乎。
它不是人，人是短命的生灵，它见过太多人的生死。
“叹云，自责也是无用，我们快走吧。”
“罢了，我们不用传送阵了，为了这么一个名额，还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你是想？”
“是的，现在只有八人，除去我和桔子，再留下一人，你就可以使用浑天仪象接连两次传送，将他们送到玉衡边界了。”
“嗯，这样也好，能避开一些未知的麻烦，但我可能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接你。”
“无妨。”
两人商议完毕，李叹云对着桔子开口说道：
“徒儿，你我留下来吧，让玉灵带他们回去。”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桔子立刻明白了师父的用意，点了点头。
但其余人不知浑天仪象，自然不知李叹云的安排，还以为他另有任务，甚至是...
“李真人，二位是宁某的救命恩人，但文祈星之事，似乎该回到玉衡，给廉贞院，给天下一个交代的。”
那是一名叫做宁中苇的金丹修士，他无视身旁友人的眼神警告，紧紧盯着李叹云。
李叹云一笑：“你是以为我要畏罪潜逃吗，呵呵，那么你可愿留下来监察于我？”
“有何不敢？”
宁中苇踏步迈出，来到他身边站定。
他是多次见过李叹云斗法的，但丝毫无惧。
胡景垚劝道：“李真人，公正之道如此，还请不要与他计较，如今玉衡虽与其余八星关系微妙，但均知战事在所难免，此举嘛...”
看着周围不断离开的仙凡人群，他也说不下去了。
唉，六人接连叹息。
面对如此大的罪过，此刻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李叹云是免不了要被问责的。
即便文曲殿不追究，沈长老若真是齐仙子口中的那个性格，也绝不会袒护他。
玉灵的身形浮现，它笑呵呵的取出备好的浑天仪象，说道：
“凝神静气，不要惊慌，我们走喽！”
地面上的凡人见惯了仙师们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并不觉得被黑白二气包裹的几个人影有什么不同。
但那些修士看出来了端倪，不由得驻足观望，却不敢靠近。
在他们的注视下，玉灵带着五人，原地瞬间消失。
李叹云只有心头隐隐的一点感应，证实着剑灵的存在。
“徒儿，去问问那些凡人，可带有酒水，去换些来。”
桔子茫然问道：“啊，我们不是有许多了吗？”
“多给些银子。”
“我明白了，师父。”
桔子离开了，宁中苇看着李叹云默不作声，也是一叹。
“李真人，小恩小惠，不足弥补的。”
“我知道，其实假如再来一次，我多半还是会施展星雨术，一击灭掉昭瑜宗那个制器之地。”
“啊，这是为什么？”
“只是威力我会控制的小一些，不要波及无辜才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归根结底，李叹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身体了解的并不多。
他早已习惯了以自然之心性看待五行元胎体，并未深究身体的变化。
只是坦然接受它带来的助益，也接受了迥异于常人的变化。
却没有想到如今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星雨术的威力自然也不同于初入星空之时。
想到这里，李叹云不由得又想起天权一行的所见所为，默默体会思索着。
“李真人，我们就在这空中等着吗？”
“等着吧，玉灵还会回来。”
童晃死在文曲殿的影牢之中，没有人知道是自己做的。
只要稍加引导，便可以将其嫁祸给文曲殿，此事交给武烛合不合适，要如何说呢？
清璇的化身也死了，天璇必然还有势力残留，但肯定控制力大不如前。
虞飞廉说文曲殿政局如今是三足鼎立之势，那么定然会有天权各星旧势力的一足。
还有天璇残党吗，如果是，另外一足是谁呢？
到底还有多少炼制破界梭和虚空艅艎的地方，要不要留下来侦查，或者暗中破坏捣毁？
他思索不停，不知过了多久，桔子一脸疲惫的回来了，将一坛酒塞到他手中。
他旁若无人的拍开泥封，一边饮着，一边继续默默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