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塔点了点头,点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给一顶最重要的帽子下针线,“不浪费。一定不浪费。每一口都吃掉,面包屑也吃掉,蜂蜜也舔干净。”
哈塔把凭证小心地放进外套的内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然后抬起头看格林,嘴角弯着,弯成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又压不下去的弧度。
“谢谢你,格林先生。”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
格林没有回答。他把柜台上的帽子收起来,转身的时候,山眠在他肩膀上动了动,她的鼻子嗅了嗅,大概是闻到了新帽子的味道,耳朵竖了一下,又趴下去。她的尾巴从他背后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
“哈塔。”格林叫她。哈塔抬起头,手里还按着外套的内袋,像是在守护一件宝物。格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山眠,“茶会的事,如果我去不了,我会把她送过去的。”
“那太好了,女王大人不喜欢有人缺席。她会生气的——生气的时候会喊‘砍掉他们的头’,但从来不真的砍。她就是那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是个小孩子呢。”
“但如果你能把山眠送来,那就没事了。山眠在茶会上睡觉,女王大人都不生气。她会说——‘至少她来了,来了就好’。可惜不能带蜜语坊的蛋糕了,不然会让女王大人觉得她的蛋糕不好吃的。”
格林点点头,收起那一堆帽子之后就真正离开了,门关上之后,哈塔站在原地,手还按着外套的内袋。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走到柜台后面,拉开一个抽屉,把那张凭证放进去,又拿出来,换了一个更深的抽屉,再放进去。
关上抽屉后,哈塔站了一会儿,又拉开,看了一眼那张烫金的魔法卡片还在不在。
在,印记上的蔷薇还在,蜂蜜滴还在,金色花纹还在。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巷子里空空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亮得有些晃眼。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只有风从巷口吹进来,把窗台上的几片枯叶吹得打转。
哈塔站在窗边,手撑着窗台,看着那条空空的巷子。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开,露出整张脸。她的嘴角弯着,弯着一个慢慢的、满足的弧度。
然后哈塔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满墙的帽子。帽子们安安静静地挂着,不说话,也不动。
但她觉得它们在看她,她笑了一下,对着空气说:“今天有客人来了。还给了这个,可以在蜜语坊随便吃。但不能浪费。”
帽子们自然没有回答,但哈塔觉得它们听懂了。
……
格林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
山眠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垂着,耳朵趴着,睡得天昏地暗。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真正的小睡鼠,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
格林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往外掏帽子——一顶,两顶,三顶……直到那堆帽子山出现在了客桌上面。
古兹最先走过来,她怀里抱着格洛托,目光在那些帽子上转了一圈,“哪里来的这么多帽子?服装店里面也没有这种款式的啊。”
“从一个偏僻小店里面淘来的。”
格林说,语气平淡。古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知道格林的习惯——他喜欢逛那些偏僻的、没什么人去的店铺。
之前就是这样,别人都往热闹的地方走,他偏往巷子深处钻。格林之前的那把武器也是从一条没人知道的小店铺里淘来的,她记得还有一副铠甲,不过很少见格林用过。
古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把白色小帽戴在格洛托头上。格洛托被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小手抓住帽檐往下拽,露出眼睛,眨巴了两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呀”。
“好看。”古兹说,把帽子拿下来放在格洛托怀里,“留着,以后戴。”
“随便拿,还有一大堆。”
小红帽走过来,拿起那顶深蓝色的软帽。她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在自己身边。她的表情很淡,但手指在帽檐上多停留了一瞬。
小红帽感觉不如自己的狼耳兜帽,但这些毕竟是格林买的,可以试试看。
露姆从地板上滑过来,蓝色的身体在桌边停住,伸出一部分身体碰了碰那顶草绿色的贝雷帽,“主人,这个颜色好看。”
“想要就拿吧,还有其他人也过来看看。”格林把肩膀上面的山眠放到沙发上,招呼其他人过来挑选帽子,哈塔给的太多了,随便拿都够。
露姆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在高兴,“谢谢主人!”
她用身体卷起帽子,换成人形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头顶,帽子在她果冻般的身体上晃动。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过来挑选自己喜欢的,就连海尔凯撒也挑选了一个不会硌龙角,还能好好戴着的帽子。
莉耶芙飞过来看了看,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巴掌大的身体,透明的翅膀。
她自然知道自己戴不了帽子那种正常大小的帽子,她整个人坐进去都会被帽檐埋住。但她还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假装不在意。
小红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手指没有动,没有捏莉耶芙,没有把她从天上拿下来。小红帽刚刚玩累了,魄罗也对绿虫子玩具不感兴趣,她又陷入了灵感真空期。与其继续玩,不如变强,那样还能帮助格林。
“没有妖精体型的帽子,你应该很清楚。”
莉耶芙的耳朵竖起来,脸上因为格林主动搭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嘻嘻,那格林,”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如果你给我一点力量的话,我就可以变大啦。变大就能戴帽子了——”
“想都别想。”
“哦。”
莉耶芙瘪了瘪嘴,决定趁现在的时间好好靠近格林,最近小红帽的速度不知道为什么提高了,普通的飞行躲不过了。不过小蕾克就是小蕾克呢,如果是她莉耶芙的话,她可以看着格林连续不断。
格林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莉耶芙拥有力量的时候做了什么——让所有人不幸,甚至包括她自己。
不能说她单纯的坏,她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无可救药的东西。她喜欢悲剧,不是喜欢看别人的悲剧,是喜欢那种悲剧发生时的、浓烈的感觉,并将不幸的悲剧视作爱的表达。
简直无可救药,格林完全不认同这种“爱”的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