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确实动了。

不仅动，还带着一股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硬生生被掰转了一圈。

楚风刚想提醒另外两人，眼前的景象突然就开始发花。

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画面出现了严重的重影。

前一秒还是灰扑扑的殉葬坑，下一秒，视网膜上那个甩不掉的青铜门虚影，竟然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迅速晕染开来，硬生生“挤”进了现实。

坑底那一层厚厚的死人骨灰，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磁力的召唤，竟然违背重力飘了起来。

无数细碎的指骨、肋骨在半空中咔咔作响，飞快地拼接、咬合。

不过眨眼功夫，一条惨白森森的白骨阶梯就这么凭空架了起来，一头扎根在坑底，另一头笔直通向半空中的虚无——而那扇虚幻的青铜门，正悬在那里，门缝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悸的黑气。

楚风想喊，喉咙却像是被强力胶封住了。

身体不听使唤，双腿僵硬得像两条灌了铅的木头，竟然不受控制地抬起脚，就要往那白骨台阶上迈。

“别看他的眼睛！”

苏月璃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一把扣住楚风的肩膀死命往后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是‘门梦’！那死鬼初代是在梦里给你发的坐标，但他那个级别的残魂，梦境就是实质！你要是在这里顺着梦境开了门，现实空间也会跟着一起裂开！”

裂开？

楚风脑子里嗡嗡作响，意识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清醒地看着苏月璃焦急的脸，另一半却已经站在了那扇青铜门前，手正缓缓伸向门环。

这种撕裂感让他恶心得想吐。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雪狼突然动了。

这位硬汉现在的状态其实糟透了，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撕下一块衣襟，看都没看，直接把布条捅进了自己大腿那处发黑溃烂的伤口里。

那是布料吸饱浓血的声音。

雪狼手腕抖得厉害，但他眼神狠厉，抓着那团浸透了黑血的布条，猛地在那面满是灰尘的坑壁上画了起来。

那不是什么正经符咒，更像是某种潦草的涂鸦，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凶煞气。

“以血为牢，守契镇界！”

最后一笔落下，墙壁上的血迹瞬间腾起一阵黑烟。

哗啦！

半空中那条刚搭好的白骨阶梯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瞬间崩碎成漫天骨粉，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现实里的路断了。

但楚风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猛地仰起头，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路断了，梦没断。

在那半梦半醒的世界里，台阶虽然塌了，那扇门却主动压了过来。

门缝里渗出的黑雾像是有生命的触手，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那种窒息感真实得让人绝望。

要死。

这根本不是给人留的后路，这是个连环套。

“该死……那是记忆锚点，物理手段切不断！”苏月璃看着楚风越来越青紫的脸色，急得额头全是汗。

她视线突然扫到楚风手里攥着的那枚青铜蝉碎片。

那是之前在上面那层墓室捡到的，还没来得及研究。

“既然门在梦里，那就别用人手去推！”

苏月璃也是个疯子，这种时候逻辑居然还没崩。

她一把抢过那枚锋利的碎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贴在了楚风的眉心上。

冰凉入骨。

“蝉蜕于尘，声闻九天……既然你想让他进去，那就让这东西替他敲门！”

苏月璃低声念叨了一句，手指猛地一弹蝉翼。

嗡——

一声细微却极其尖锐的蝉鸣，顺着眉心直接钻进了楚风的脑海。

梦境瞬间震荡。

楚风感觉脖子上的黑雾骤然一松，眼前的青铜门像是水波纹一样晃动起来。

原本锈迹斑斑、狰狞恐怖的门板，此刻竟然变得模糊，紧接着，一张人脸慢慢从铜锈下浮现出来。

那是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英挺，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却又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爷爷？

楚风心头剧震。

虽然那是年轻了几十岁的版本，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是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

为什么第一扇门上会有老爷子的脸？

电光火石间，楚风那个快要缺氧的大脑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不对，这不是真的门。

这是初代守夜人的“记忆”。

这扇门，是那个老怪物当年第一次接触到这诡异世界时留下的心理阴影，或者说，是一个恐惧的坐标。

而之所以显化成爷爷的样子，是因为在楚风的潜意识里，“盗墓”、“神秘”、“古玩”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把他拉扯大的老头子。

这就是个障眼法！

这扇门根本不需要推开，也没法推开。

因为你永远推不开一段回忆。

“破妄……给我开！”

梦境中的楚风猛地停下了推门的动作，那双已经被黑雾熏得通红的眼睛里，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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