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师！”
苏月璃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尖锐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音调。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下意识地就想朝那个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男人冲过去。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就闪电般横在了她的胸前，将她死死拦住。
是楚风。
他的身体像一根钉死的桩子，纹丝不动，但那双幽紫色的瞳孔，却早已将祭坛上那个不速之客从里到外扫描了无数遍。
这个男人很不对劲。
在楚风的破妄灵瞳视野中，正常人胸腔内那颗代表着生命核心的心脏，应该是一团稳定燃烧的、散发着橘红色光晕的能量源，心跳频率再怎么沉稳，也该在每分钟六十次左右。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心脏，跳动得像一只即将冬眠的老龟。
一分钟，三十次。
那团生命光晕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更诡异的是，在他那流速缓慢的血液中，竟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银色颗粒。
那颗粒的能量波动，和刚刚被他打碎的那个守护者傀儡，简直一模一样。
这家伙……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了。
楚风心中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
祭坛上的男人对苏月璃撕心裂肺的呼喊置若罔闻，他那只没有被面具遮挡的右眼，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楚风，仿佛周围天崩地裂的景象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在金属面具的边缘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机簧声响起，面具的下颌连接处，一柄薄如蝉翼、带着致命放血槽的短折刀无声地弹出，被他稳稳地捏在指间。
刀尖斜指，对准的正是楚风的眉心——那道刚刚吞噬了蓝色能量球的流光最后消失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风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岩石崩裂的异响。
咯、咯、咯……
声音来自男人右侧的肩膀，像是无数细小的机械齿轮在互相咬合、调整角度。
妈的，右胳膊是改装过的。
这念头刚在楚风脑中闪过，苏月璃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莫语生！你告诉我，四年前科考队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莫语生。
原来他叫莫语生。楚风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面对曾经学生的质问，莫语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戴着金属面具的半边脸微微一侧，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那条发出异响的右臂猛然向前挥出！
“呼——！”
在刺耳的破空声中，那条手臂的关节处竟伸出数截连接杆，长度在半空中暴涨了整整一米！
五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手指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钩，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直取楚风的咽喉！
好快的速度！
楚风瞳孔急缩，但他没有后退。
在破妄灵瞳的慢放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条机关义肢上每一处能量节点的流转。
他的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偏去，带着风声的钢爪几乎是擦着他的颈动脉掠过。
就是现在！
楚风身体顺势一转，将一直横在身前的黑金长匣当成了板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匣最坚硬的棱角，狠狠地砸在了对方义肢手肘内侧的一处轴承连接点上！
那里，是整条手臂能量流转最密集，也是结构最脆弱的节点！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莫语生的机关义肢猛地一僵，出现了零点五秒的短暂卡顿，暴涨的连接杆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回缩。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并没有带来任何喘息之机。
轰隆——！
头顶的穹顶再也支撑不住，一块桌面大小的花岗岩巨石脱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祭坛中心三人所在的位置直直砸下！
“走！”
楚风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月璃，朝着祭坛后方一处相对完整的阴影区猛地翻滚过去。
碎石和烟尘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
楚风刚一抬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莫语生竟不闪不避，反而借助义肢回缩的力量，五指钢钩死死地扣在祭坛边缘，随即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垂直攀上了旁边那面摇摇欲坠的玉石墙壁，几个起落间，就冲向了穹顶裂缝处，那根他们唯一的逃生索！
他要断了所有人的后路！
这疯子！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楚风的目光下意识扫向祭坛基座，瞳孔骤然一缩。
由于那颗蓝色能量球被取走，原本支撑着祭坛悬浮的某种力场平衡被彻底打破。
下方翻滚的岩浆湖，正因为地底气压的剧变，像开了锅的沸水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涌。
灼热的空气已经开始烫伤皮肤。
就在这片刻之间，他的紫瞳在祭坛一角，那被崩裂的碎石掩盖的基座上，发现了一排极不协调的痕迹。
那不是古代的图腾，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而是一排由长短不一的刻痕组成的……现代摩斯密码！
楚风的心脏猛地一跳，大脑飞速解析。
S.O.S……救……我……
这竟是莫语生在四年前留下的求救信号！
然而，就在信号的末尾，在那个代表“我”的单词后面，几道深黑色的、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抓挠出来的痕迹，将后续可能存在的信息彻底抹除、破坏。
那痕迹充满了疯狂、绝望与不甘。
仿佛在刻下求救信号的最后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内部，夺走了他最后的意志。
楚风猛地抬头，看向穹顶之上那个已经抓住绳索的鬼魅身影。
头顶是封死退路的敌人，脚下是步步紧逼的熔岩。
真正的绝境，连万分之一秒的喘息都成了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