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逼仄的甬道里回荡,仿佛有人拖着沉重的锁链,正一点一点从地底的缝隙中爬出来。
王磊猛地回过头,短管霰弹枪的保险被他反复推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额头的冷汗汇聚成线,顺着鼻梁淌下,打湿了坚硬的战术外挂。
“苏姐,没时间磨蹭了!这老东西死透了,身体冷得像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那声音离咱们越来越近,再不走,咱们都得给他陪葬!”
苏月璃没有回应,她死死盯着陈博士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指尖在录音笔的按键上无意识地摩挲。
那句“钥匙”,像是一根带钩的铁丝,死死勾住了她的思维回路。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黑暗中摩擦声代表的危险,而是将所有认知归位——如果这是一个古墓,为什么会有逻辑严密的“语言体系”?
如果这是一个文明的遗址,为什么这扇门会把陈博士这种探险老手变成废弃的“录音机”?
“王磊,别慌。”苏月璃深吸一口气,那股腐朽的空气灌入肺部,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把录音笔塞进内衬口袋,语气虽然急促,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硬度,“他死前说的是‘钥匙’。他在警告,或者在交代最后的信息。”
她看向甬道尽头,那里矗立着一扇沉重的石门,门扉上布满了密集的、仿佛星云般的点状刻痕。
“如果壁画是操作说明书,那这扇门,就是最后的一道保险。陈博士不是被杀死的,他是因为大脑超载而自毁的,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强闯。”
王磊骂了一句脏话,枪口始终对着那片发出摩擦声的黑暗,“操作说明书?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古呢!再慢点,那东西就要撞脸了!”
“我是在救命。”苏月璃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背后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她走到石门前,手中的强光手电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每一寸石壁。
之前被她当做装饰的微小点状刻痕,在强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冷光。
她眯起眼睛,那是考古学者的本能——寻找纹理的规律。
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点,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这不是装饰,这是天体运行轨道!
她在家族藏书里见过类似的数据图,但那是地球上的星座,而眼前的这一组点阵,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坐标,甚至连北极星的方向都无法对齐。
难道是……星图?
苏月璃的手指颤抖着划过石壁,呼吸变得沉重。
这不仅是文明的遗迹,这甚至可能是一个跨星际的导航记录。
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楚风,他依然在昏迷,但胸膛起伏的节奏变了,变得极慢,极稳,仿佛某种精密的仪器,在那节奏中,每两次深长的吸气后,便是一次短促的微弱停顿。
那种节律,与刚刚陈博士死前发出的那种诡异音节,有着某种惊人的共鸣。
“呼吸……”苏月璃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那是楚风在试图与这座建筑“对接”的节奏,“他在试图同步这里的频率。”
她立刻转回身,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星图壁画上飞速游走。
两长一短,两长一短。
她在满墙繁星中寻找那个与之匹配的序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背后那“沙沙”声已经近到能闻到一股铁锈与泥土混合的恶臭。
王磊已经半跪在地上,枪托顶在肩窝,额头青筋暴跳,“苏姐!好了没!那东西进甬道了!”
“闭嘴!”苏月璃低喝一声,目光终于定格在星图右下角的一个孤立星系。
那是由三个明暗不一的光点组成的结构,看起来与楚风的呼吸节律毫无二致。
就是这里!
她不再犹豫,强迫自己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抵在那三个冰冷的石点上。
触碰的瞬间,一阵微弱的、电流般的麻痹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石门内部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声,灰尘从门缝中扑簌簌落下。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寂静,那股源自黑暗的沙沙声在这一刻竟然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瞬间抹平。
石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门后那间圆形的、布满诡异光点的穹顶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