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
护士看到沈妍和沈泽，还顿了顿。
沈志文啊，好久都没有人来看他了。
“这边来。”护士走在前面，很客气。
沈妍还买了一点水果，她们是来看人的，礼仪还是要做到的。
一直跟着护士到了一个病房前面。
护士说：“你们是从他进来到现在，第一个来看他的人。”
“这人好奇怪，明明有人给缴费，却一直没人来看。”
沈妍瞥了护士一眼，笑了笑，“他情况稳定吗？”
“稳定，只是经常会胡说八道说什么对不起呀，这那的。”护士说起来，有些无奈。
沈妍到没多说什么，护士便打开门。
门打开，沈志文正坐在窗户边，怀里抱着枕头，不说话，很平静。
头发是立立正正的，医院这边定期都会给大家清理。
病房里也没有想象的糟糕。
如此说来，其实沈志文的晚年还算幸福。
沈妍瞧着沈志文，眯起眸子。
“58床，有人来看你了。”护士喊了沈志文一声。
沈志文立刻转身。
他们这些人，对自己的编号都很敏感。
一般喊他们，就是吃饭了，可以出去玩了，或者休息吃药了。
沈妍和沈泽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都有些惊讶的。
苍老了许多。
五十多岁的人，愣是像七十多岁一样。
憔悴，脸色蜡黄，不像模样。
沈志文年轻时还是很意气风发的，不然沈妍和沈泽也不会这么优越。
只可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干的却都不是什么人事儿。
“来看你了。”护士又提醒他。
沈志文只是看着沈泽和沈妍，却不说话，然后抱紧了手里的枕头。
沈妍和沈泽对视一眼，沈泽抿唇，心里复杂，可更多的，还是恨意。
他真的恨，沈志文当初那么有钱，却还是对他放纵不管，却还是让沈妍一个人出去赚危险钱。
“还记得我么。”沈妍瞧着沈志文，声音冷冷清清的。
沈志文是有印象的，只是太久未见，记忆衰退，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能模模糊糊的点头又摇头，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真是可怜呢。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活该！
片刻，就听他嘴里轻轻吐出一句：“园园——”
沈妍上前了一步，轻声问：“园园是谁？”
“园园……我女儿，我女儿。”他继续呢喃着，“她要接我回家，我在等她。”
呵……接他回家。
园园。
还惦记他那个好女儿沈园呢。
“替别人养了二十几年的好女儿，现在疯了都还惦记。诶，阿泽，你说，我们俩算什么啊？”沈妍歪过头，小手臂撑在沈泽的肩上，多少有些困难。
沈泽便淡淡笑着，“我们俩才是捡来的。”
好轻飘飘的语气。
丝毫不在意的表情。
沈妍认真的琢磨了一下，“我也觉得我们是捡来的。”
“他养了两个捡来的人到成年，其实也挺伟大的是不是？”沈妍半开玩笑。
沈泽甚至哭笑不得。
伟大吗？
嗯，伟大。
养了别人家女儿二十年也伟大啊。
“那你记得沈泽是谁吗？”沈妍靠近他，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沈志文便抬头，瞪着沈妍，又去看沈泽。
皱眉，很显然是不想和两个人说话，有情绪。
“不知道沈泽是谁？”沈妍歪过头，继续问。
沈志文便吼她，“你是谁！”
“我是沈妍。”沈妍很自信的说出自己的名字，眼神冷清。
在她被云都所有人唾弃的时，她甚至不想提起自己叫什么。
因为提起沈妍，谁都知道，她是那个私生活乱、又被赶出沈家的大小姐。
“我不认识，我不认识。”沈志文抱紧怀中的枕头，“我要园园，我的女儿园园，她要接我回家。”
“对不起……我对不起。”他将头压的好低，有些害怕似的。
沈妍勾唇，“对不起谁？”
“对不起园园。”
他很自然的回答。
沈妍沉默了。
她以为，他说的对不起，是对不起奕秋，对不起她，对不起沈泽。
原来，是对不起园园。
沈妍叹了口气。
终究，他们还是输的彻底。
一塌糊涂。
也罢，在他面前，谁稀罕赢呢。
“沈先生，您只有一个女儿，叫沈园。”
“等你的女儿来接你回家吧。”
沈妍哭笑不得，最后拍了拍沈志文的肩膀。
“阿泽，走吧。”沈妍起身。
沈泽点头，扶着沈妍，“姐，没事儿。”
“当然没事儿。”沈妍的心里格外的平静。
只是。
有些人，要出事儿了。
沈妍站在医生办公室。
医生很吃惊的看着沈妍，“确定？”
沈妍点头，“确定。”
“真的……不缴费了？”医生有些难以自信。
“嗯，让他出院，至于去哪儿，随他。”
沈妍淡淡的说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医生再看沈泽，“这……身为女儿和儿子，你们——”
沈妍的脸色一沉，很快打断他的话，气场全开，“我不需要你站在圣人的角度和我讲道理，我说让他出院，就让他出院！”
不容反驳。
就是让沈志文出院。
她不愿意给沈志文再交医药费了。
他生活过的太惬意了。
他不该这么惬意的！
“这，沈小姐，你们……”医生叹了口气。
最后点头，“好吧。”
“沈小姐，希望你们不会后悔。要知道，精神不正常的人是完全没有生活能力的，你们把他丢在门外之后，他乱走没人管，可能就丢了。”
沈妍莞尔一笑，笑的妩媚又无情，“正合我意。”
这……
医生听到沈妍的回答都顿了一下。
“医生，希望您别多管嫌弃，不然……”沈妍笑着。
像极了顾闻霆的笑里藏刀。
不然，他也一起死吧。
沈妍转过身，和沈泽离开的瞬间，面无表情。
上一秒还是笑着要人命的女人，下一秒，更是冷的要人命。
沈泽看着沈妍，格外欣慰。
姐姐真的变得很强大了。
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妍的。
“姐。”
“嗯？”
“我想了想，好像还是得你保护我。”
“为什么？不是说你要保护我了吗？”
“你太强大，你可能不需要我，但我，总是需要你。”
沈妍扫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极了。
沈妍笑。
想起了那天的对话。
【“姐。看什么呢？”
“看星星，看月亮，看川流不息的车流，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
“你比世间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