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畔,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吞噬。浑浊的河水咆哮着,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巨响。
太一踏云而来,金色的祥云在黄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落于岸边,足下不染尘埃。
那一袭金色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虽已褪去天帝的光环,但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如渊渟岳峙,未曾消散分毫。
炽烈的太阳真火在他身侧无声流转,映得他那俊美无铸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暗不定,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负手而立,望着眼前这条横亘在荒漠中的亿万里沙河,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长乘,曾是他最信任的旧部之一。当年天庭崩塌,他遣散旧人时,长乘没有半句怨言,只是默默转身离去。
如今,他奉了上清道人之命来此拉拢,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似愧疚,又似无奈。
太一压下心头杂念,浩瀚的神念如无形的大手,瞬间探入那深不见底的河底。
“长乘,出来见吾。”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穿透了滚滚黄沙与滔滔河水。那是他执掌天庭无数岁月养成的习惯,对旧部说话,从来不需要商量,只有命令。
河底幽暗的石殿之中,盘膝而坐的长乘猛地睁开双眼。这道声音,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太熟悉了——太一,他曾经的旧主。
他眉头微皱,眼底闪过挣扎,并未立刻起身。沉默良久,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身形一晃,踏沙而上。
水面轰然分开,长乘的身影破水而出,悬浮于半空。他立于太一对面,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姿态虽恭敬有加,却唯独少了当年那份发自内心的热忱与崇拜。
“长乘,见过陛下。”
太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如炬。
“多年不见,你的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已至大罗巅峰。”
长乘垂首,语气平淡:
“陛下过誉,长乘如今不过是苟活于世,苦修罢了。”
太一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淡漠:
“吾此来,是有一事相告。佛门当兴,天道有数,你亦是其中关键人物之一。吾可为你引荐,让你入截教门下。截教乃圣人道统,有教无类,气运绵长,你若入截教,前途不可限量。”
长乘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太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痛楚。截教?太一居然加入了截教。
当年他追随太一,是因为太一带领他们退出妖族,建立天庭,誓要独立于任何圣人势力之外,走出一条独立自主之路。
那是他们的理想,是他们甘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无上事业。可后来呢?
“陛下。”
长乘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极大的情绪。
“当年您带领我等退出妖族,建立天庭,豪言壮语犹在耳畔,说要让天庭不受任何圣人摆布,超脱棋盘。我等信您,追随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一的面色微微一变,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长乘继续说道,语速渐快:
“可后来,您为了伯瑝,孤身涉险,中了昊天的暗算,被夺日神之位,被黜天帝之尊。您可知道,那段时间,我等在天庭日夜惶恐,如丧考妣,不知何去何从?我等没有放弃您,我等在等您回来,等您重振旗鼓!”
太一沉默不语,身侧的太阳真火微微摇曳。
“可您回来了,却遣散了我们。”
长乘的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悲凉。
“您说,是不想连累我们。可您有没有想过,我等追随您无数岁月,为的就是您这个人,这面旗帜!您把我们都赶走,让我们流落洪荒,自生自灭。您觉得这是为我们好,可您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您这是剥夺了我们追随您的权利!”
太一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长乘,你不懂。”
“我不懂?”
长乘惨然一笑,笑声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凄凉。
“陛下,我是不懂。我不懂您为何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了我们亿万年的心血。天庭没了,您的帝位没了,我们这些人也成了丧家之犬,四处漂泊。这就是您给我们的结局?这就是您所谓的不连累?”
“放肆!”
太一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四周黄沙激荡。
长乘却没有退让半步。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太一的双眼,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深深的失望与痛心。
“陛下,当年我敬您,是因为您有担当,有抱负,能带领我们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做自己的主。
可如今的您,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天帝。您来此,是为截教拉拢我,不是为我。您心里清楚,您已经不是当年的太一了,您身上,已经有了圣人的影子。”
太一的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太阳真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黄沙都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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