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真心(1 / 1)

祁黎川摇头失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稳稳牵住了姜玖。

十指相触的温热,让姜玖微微一怔,随即一种熨帖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两人牵手而行,倒真像一对寻常的新婚夫妻,趁闲暇出游。

姜玖忽然意识到,这正是她内心向往的状态。

并非孤身一人探索世界,而是身侧有恰好喜欢的人相伴。

难道,这也是靠近“气运之子”的幸运之一吗?

走进前店,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伯正在打理货架。

祁黎川上前,温和询问:“老伯,敢问此处原先,是否是一家名为‘五日醉’的酿酒坊?”

这酱园布局别致,前店后坊。

在酱园入口,是一家店铺,如果想要大批量购买,可以从店铺中穿过,到后面的厂房进行选购预定。

他们只需少量采买,便未深入后方。

老伯闻声,仔细端详了祁黎川片刻,脸上绽开笑容。

“是啊,小伙子。得有十几年没回顺城了吧?这里早先确是酿酒坊。后来……唉,咱们夫人觉得,酒虽好,却易伤身误事,不如酱料滋养家常,便将酒坊改了酱园。”

听到“夫人”二字,姜玖心头莫名一跳。

一个遥远记忆中的片段,毫无征兆地闪回。

那是上个任务世界,少女小花曾对她提过,自己酿酒生意的起步,源于救助了一位落魄的老酒鬼。

那酒鬼年轻时曾与妻子经营一家酒坊。

妻子遭奸人所害,还将罪责推给了老酒鬼。

老酒鬼为了给妻子报仇,沦落街头成了乞丐。

小花无意中帮助了老酒鬼一次,老酒鬼将妻子秘传的酿酒方子,赠给了心善的小花。

那酒,后来被称作“秀娘酒”。

鬼使神差地,姜玖脱口而出:“秀秀?”

老伯明显一怔,惊讶地看向姜玖:“小娘子……认识我们夫人?”

姜玖呼吸一滞,追问道:“您家老板娘……闺名可是‘秀秀’?”

老伯点头:“正是。”

一瞬间,姜玖只觉得一股麻意从脊椎窜起,全身微微发僵,下颌紧绷。

世界上真有如此巧合?

不同世界,相似的名字,都与一家从酒坊转变的产业相关?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稳住声音,目光恳切地望向老伯。

“抱歉,是晚辈唐突了。不知……可否请您讲一讲,五日醉和……秀秀夫人的故事?”

老伯看着她眼中那份绝非伪装的震动与恳切,了然地笑了笑,拉过两把凳子。

“看来,小娘子是听到过一些旧闻了。也罢,这故事埋在这酱香里许多年了,今日有缘,便说与你们听听吧。”

老伯非但未怪姜玖唐突,反而将二人引至一旁的小桌坐下,还为他们斟上了清茶。

祁黎川心中虽有疑云,远在京城的姜玖,如何得知顺城一位酿酒坊老板娘的闺名?

但见她此刻神色紧绷,指尖无意识地蜷着,显然心绪不宁,便将疑问暂且按下,只留神关切。

“咱们五味园如今做酱,早些年确是酿酒坊。传承百年这话不假,只不过传的是两家合一的营生与名声。”

老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悠远。

“咱家老爷家世代做豆酱,夫人娘家则是酿酒世家。夫人酿得一手好酒,二人结缘,也正是因这酒香为媒。那酒坊原名‘五日醉’,不是说喝上五日才醉,而是说饮一次,那醇厚的后劲能让人陶然回味五日之久。”

“夫人嫁过来后,将酿酒与豆酱生意分开经营,各显神通。直到有一日,夫人让老爷尝了新出的精酿。老爷贪杯多饮了些,醉倒过去,第二日醒来,便误了一桩事。”

姜玖立刻追问:“老人家,可知误了何事?”

老伯摇了摇头,面露困惑。

“这事儿蹊跷,连老爷自己醒来也记不分明,只觉昏沉懵懂。但夫人当时的神情……老夫至今记得,那是种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后怕。她当即下令,酿酒坊就此停业,所有存酒封存,连已接的订单也尽数退回赔偿。从此,祁家再无‘五日醉’,只有合二为一的‘五味园’。”

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这绝非寻常商业决策。

姜玖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试探着问:“那之后……夫人除了禁酒,可还有其他改变?”

老伯闻言,深深看了姜玖一眼,眼中讶异更浓。

“小娘子果然知道些什么。夫人自那以后,性情确然大变。从前爽朗爱笑,后来却时常蹙眉,深居简出,很长一段时日不愿见人。她还让老爷在偏僻处悄悄置办田庄宅院,那模样不像是厌世,倒像是在防备、躲藏着什么。”

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行为模式彻底扭转。

深居简出,近乎隐遁。

姜玖脑海中几个关键词轰然碰撞,一个模糊却惊心的轮廓逐渐清晰。

她已基本有了判断。

祁黎川始终安静旁听,目光在姜玖与老伯之间流转,虽不明就里,却察觉到此番对话对姜玖意义非凡。

他未曾打断,只是在她不自觉攥紧衣袖时,悄然将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多谢您告知。请问……夫人如今可在园中?晚辈能否拜见?”姜玖怀着希望问道。

老伯却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我也许久未曾见过夫人了。自那事后,夫人便极少露面,后来索性与老爷隐居到深山的庄子里去了,平日连我都难得一见。”

姜玖眼中光芒微黯。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当真没有办法见到她吗?”

“小娘子若执意想寻夫人,不如留下一封书信。待老爷下次来巡铺时,老夫定当转交。”老伯建议道,目光慈和。

姜玖默然。

写信?写什么呢?

质问“你是否来自另一个世界”?

还是求证“你是否预知了悲剧而强行改命”?

这太荒诞,也太冒昧。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仅凭一段跨位面的模糊听闻,如何能透过纸笔触及真相核心?

或许,答案本身并非必需。

冥冥中指引她来此,让她听闻这段往事,或许已是一种奇异的缘法。

若有更深因缘,未来自会相见。

她起身,郑重地向老伯行了一礼:“多谢老伯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