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毒谷(1 / 1)

“我明白。”姜玖点头。“只是眼下,我们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我们。这就够了。”

夜风拂过林梢,两人一时无话,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一会儿,晏深忽然开口:“姜姑娘。”

“嗯?”姜玖侧头看他。

“往后,”晏深的目光从跳跃的火焰移到她脸上,神情是少有的认真,“不必再称我王爷了。”

姜玖一怔。

不叫王爷?那叫什么?

直呼其名“晏深”?

叫“夫君”?更奇怪了。

她眨了眨眼:“那叫什么?晏……深?”她刻意在中间顿了顿。

晏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这个称呼也不太适应。

他移开目光,语气有些生硬:“随你。只是王爷二字,徒增讽刺。”

“那……”

姜玖歪头想了想,脑中闪过各种称呼——

主子?爷?好像都不太对。

最后,她想起某些话本子,试探道:“晏……公子?”

这个称呼,好像还行。

晏深身体僵了一下,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你。”他吐出这两个字,重新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难以言喻的情绪。

姜玖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剥去光环,也不过是在绝境中挣扎求存、心思深沉、又在某些地方意外固执的年轻人。

“好吧,晏公子。”

她从善如流,“那你以后叫我姜玖。”

晏深没有睁眼,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夜更深了。

营地渐渐安静,只剩下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姜玖靠在树干上,也闭上眼睛。

“晏公子,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她低声道。

“嗯。”

流放第十二天,清晨,黑石谷外。

天光未大亮,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湿冷沁骨。

营地已经在寂静中收拾停当。

昨夜抓的六名流民被牢牢捆缚,由解差押着。

周解差清点了人数,走到姜玖和晏深面前,抱拳道:“王爷,夫人,都收拾妥当了。那几个贼人,是带着还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带着是累赘,还可能引来同伙。

杀了,似乎又有些……

“带着。”姜玖开口,“他们是这黑石谷里的人,或许有用。堵着嘴,捆紧分开关押,让可靠的人盯着。”

她需要从这些人口中了解更多谷内的情况。

晏深也点了点头,补充:“若遇险,或他们试图作乱,再处置不迟。”

“是!”周解差应下,立刻去安排。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那两座黝黑陡峭的山崖之间的谷口行进。

越靠近谷口,道路越发崎岖难行,乱石嶙峋,藤蔓缠绕。

那股腐败腥臭气也越发明显,即使是在晨风中,也顽固地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姜玖蹙着眉,用布巾掩住口鼻。

红绡紧贴在她身侧。

晏深走在稍前,步伐沉稳。

福安和卫昭护在左右。

“这味道,”卫昭低声道,脸色有些发青,“像是……尸臭,但又不太一样。”

“是疫病。”晏深的声音传来,带着冷意,“多年前黑石谷闹时疫,据说十室九空,尸体来不及掩埋,堆积腐烂……看来传闻非虚。这么多年过去,气味犹存,此地阴气之重,可想而知。大家掩住口鼻,尽量少吸入这秽气。”

众人闻言,心中更添寒意,纷纷用衣袖捂住口鼻。

穿过狭窄的谷口,眼前豁然开朗,又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谷内并非想象中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开阔,透着诡异莫名的谷地。

土地呈现出灰黑色,植被稀疏,多是些扭曲怪异的低矮灌木和枯死的老树。

最触目惊心的是谷地中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格外刺眼。

腐败腥臭气在这达到了顶峰,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即便掩住口鼻,也直冲脑门。

许多人,看到这幅场景已经开始干呕。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解差忍不住咒骂道,声音发颤。

被押着的流民中,有人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拼命挣扎。

周解差示意解差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咳咳……饶、饶命!大人饶命!”

那流民一能说话,立刻哭喊:“这、这谷里不能待!有、有脏东西!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出来!我们、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在外围偷点吃的,从不敢进这深处啊!”

“脏东西?什么东西?”周解差厉声问。

“不、不知道!看不清!就是一团黑乎乎的,碰到就烂,沾上就死!前、前几天还有几个不信邪的弟兄进去找水,再也没出来!”流民吓得语无伦次。

一团黑乎乎?碰到就烂?

姜玖心中猜测,是某种有毒的瘴气?

或者是腐败物质滋生的强烈腐蚀性、毒性的特殊菌类、虫豸?

“你们平时在哪里落脚?水源在哪儿?”晏深沉声问道。

“在、在谷口另一边,有个小山洞,靠着一条从山上下来的小溪,那水勉强能喝……但、但咱们也不敢多喝,喝了也容易生病。”流民战战兢兢地回答。

“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片谷地!”姜玖当机立断,“不要碰触任何可疑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白骨!尽量走在高处、通风的地方!”

队伍在她的催促下,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加快脚步。

伤员和抬着担架的人速度有限,谷地又难行,想要快速通过谈何容易。

越往谷地深处走,景象越发诡异。

一些白骨上,竟然还附着着颜色暗红或漆黑、苔藓或霉菌般的附着物,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蠕动,看得人毛骨悚然。

地面偶尔可见颜色浑浊、泛着气泡的小水洼,散发着比周围更刺鼻的恶臭。

“啊——!”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凄厉的惨叫!

抬着简易担架的流放者脚下一滑,不小心踩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水洼!

草鞋瞬间冒起刺鼻的白烟,脚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

“别碰他!”姜玖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旁边另一个抬担架的人下意识想去扶,手刚碰到那人的手臂,接触到的皮肤也立刻开始发黑、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