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胡队正一声令下，六个小队开始依次通过龙脊关的侧门，丙字三队排在中间，正式踏上通往北凛州的死亡之路。
门外，是望不到头的白茫茫雪原，荒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
天空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裹在头顶。
没有路。
只有前面队伍踩出的杂乱脚印，没等看清，就被风雪一点点盖没。
入目除了冰雪和裸露的黑岩，只剩一片死寂。
“走！都快点！跟上！”
王麻子挥着鞭子，狠狠抽在动作慢的人身上。
队伍陷在深可没膝的积雪里，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艰难地往前挪。
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扎得肺腑发痛。
哭喊声、呻吟声刚冒出来，就被狂风狠狠撕碎，淹没在风雪里。
姜玖五人互相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晏深身上裹着的破毡袍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勉强能挡点风，却半点挡不住刺骨寒意。红绡和卫昭一左一右护着，拼命用身体替他和姜玖挡住最凶的风雪。
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队伍里便开始大批大批地掉队、死人。
不断有人冻得浑身僵硬、体力耗尽栽倒在地，在雪地里徒劳地挣扎。
解差们起先还挥着鞭子抽打驱赶，到后来索性冷眼旁观，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一具具僵硬的尸体被丢在路边雪窝，转眼就被风雪掩埋，彻底融进这片死寂的白色荒原。
姜玖亲眼看见，丙字三队里，一个只裹着件单薄破褂子的老人，脚步越走越沉，眼神一点点涣散，最后直挺挺扑倒在雪地里，再也没动过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求救，换来的却只有解差不耐烦的咒骂驱赶。
没过多久，孩子便没了气息。
妇人绝望地把小小的身子埋进雪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木然地跟着队伍踉跄前行。
人间炼狱，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头儿！前边有个背风山坳！风快把人刮碎了，弟兄们跟这些废物都扛不住了！”
一个解差扯着嗓子喊，脸冻得铁青，嘴唇都在打颤。
王麻子扫了眼快瘫在雪地里的队伍，又抬头瞅了瞅越发阴沉的天，狠狠骂了句娘，不耐烦地一挥手：
“进山坳！歇两刻钟！能生火的就取暖，生不着的，冻死也是活该！”
这话一出，队伍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疯了似的往那处山坳涌。
众人疯了一般在雪下扒拉，枯草、苔藓、细树枝，还有人直接撕扯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只想找点能烧的东西。
可这鬼天气，燃料又少又湿，火石敲得火星四溅，也没几个人能点着火。
大多人只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一双双眼睛里，只剩绝望。
姜玖几人寻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靠着坐下歇息。
红绡与卫昭动作极快，立刻在周围积雪下翻找，扒出一堆湿冷的灌木枯枝。
姜玖背对着人群，借着从包袱里拿东西的掩护，不动声色从空间取出几块高效燃料块，又摸出一个小巧的防风点火器，飞快点起一小堆火。
橘黄色的火苗猛地跳了起来。
不过一瞬，就引来了周围无数道又饿又冷的目光。
“哟呵？还有点本事啊？”
王麻子吊儿郎当凑过来，目光先扫过那堆旺火，又黏在姜玖身上挪不开，三角眼里翻涌着淫邪。
“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哪儿来的干柴和火种？”
“路上捡的，一直小心收着。”
姜玖面色平静无波，脚下轻轻一动，将一小块燃料悄悄踢进火堆。
火焰“腾”地蹿高几分。
晏深往火堆旁挪了挪。
王麻子怪笑两声，大剌剌往火堆对面一坐，一边贪婪地烤着火，一边色眯眯地盯着火光里的姜玖：
“王妃娘娘，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跟着这么个废人在雪地里受罪，图什么？不如跟了哥哥我，哥哥保你一路少受点苦，到了地方，还能给你寻个暖和窝……”
话越说越下流，旁边几个解差顿时跟着哄笑起来，眼神猥琐不堪。
其余流放犯个个缩着脖子埋着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深呼吸骤然一紧，藏在破毡袍下的手指死死攥紧。
红绡眼底寒光乍现，杀意一闪而过。
卫昭面色冷沉，手已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后。
姜玖缓缓抬头，仿佛没听见那些腌臜话：
“王头儿，这一路风雪猛，大伙儿都不容易。”
“我这儿有包家传药粉，提神驱寒还能避邪，效果极好。王头儿和几位兄弟不嫌弃，不妨试试，能少受点罪。”
话音刚落，她就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纸包。
纸包里的药粉，是她提前配好的。
混了微量提神草药，还有强效催眠气雾催化剂。单独闻着，只有淡淡的草药香，半点无害，可一旦和她藏在掌心的“催眠气雾胶囊”释放的气体撞上，在这背风的山坳里，催眠效果能翻好几倍，起效也快得惊人。
姜玖把纸包递过去，眼格外真诚：“不用多，用火轻轻烤一下，闻着香气就成。”
王麻子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包，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闻之精神一振的草药味。
他看了看姜玖平静的脸，心中那点警惕被贪婪和色欲冲淡。
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一把抓过纸包，转身走回那堆解差们好不容易才生起来的小火堆旁，把纸包搁在火边慢慢烘烤。
不多时，一缕带着诡异甜香的淡淡烟雾，悄然弥漫开来。
姜玖不动声色，指尖微用力，直接捏碎了袖中那枚催眠气雾胶囊。
无形的气体与甜香缠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在山坳里散开。
她当即屏住呼吸，同时飞快朝红绡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立刻捂住口鼻。
王麻子与围在火堆旁的几个解差，最先撑不住，只觉脑袋一阵阵发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昏昏欲睡。
“他娘的……这火……怎么这么暖……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