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1 / 1)

我数着他们砸了多少下,一共二十七下。

母亲去找父亲,找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跪在罂粟地里,抱着父亲的头,没有哭出声。

姐姐站在旁边,也没有哭。

我跑过去,看父亲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血糊着泥,泥糊着血。

母亲说,索吞,别看。

我看了,

我得记住!

我记住了!

父亲埋在后山,没有棺材,用草席裹着,母亲站在坟前,说,你们走吧。

我说去哪?

她说,逃.....越远越好。

我说你呢?

她说,我得守着你爸。

我说一起走。

她说,他们不会让我走。

那天夜里,那些人又来了,我在睡梦里被姐姐摇醒,她捂着我的嘴,把我往床底下塞。

我说妈呢?她说别出声。

我听见门被踹开,听见母亲的喊叫,听见笑声,听见撕扯声。

姐姐抱着我,她的身体在抖,我的身体也在抖,我们在床底下蹲着,蹲到天亮。

天亮后,那些人走了。

母亲躺在院子里,衣服撕烂了,身上有血,眼睛睁着,看着天。

我叫她,她不答应,我推她,她不动。

姐姐把我拉开。

她找了一件衣服,盖在母亲身上。

然后她拉着我,往后山跑,我们跑啊跑,跑进林子里,跑到跑不动为止。

那时候我四岁,姐姐十岁。

姐姐说,索吞,从今天起,我们要和野狗一样活着了。

我说,姐,我饿。

她抱着我,哭了。

我们在林子里躲了三天,吃野果,喝溪水,姐姐用树叶给我包扎脚上的伤口,我光着脚跑了太久,脚底板全是血口子,她一边包一边吹,说吹吹就不疼了。

我说姐,我想妈。

她说,我也想。

第四天,我们被找到了,不是毒贩,是寨子里的人,他们把我和姐姐押回去,交给毒贩。

毒贩头子叫貌苏,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他坐在竹椅上,翘着腿,抽烟。

他看着我们,说,你们爸妈欠我的钱。

姐姐说,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没有钱。

貌苏说,没钱就拿人抵。

他让我和姐姐跪在地上,让手下的人来挑,有个人说,这丫头还行,细皮嫩肉的。

另一个人说,这崽子太小,能干嘛?

貌苏说,能干嘛?能试货。

我不知道试货是什么意思。

后来知道了。

从那天起,我和姐姐被关在一个棚子里。

白天姐姐给那些毒贩的家人干活,挑水、劈柴、扫地。

晚上,我被带到一个地方,那些人给我打针。

针扎进血管,凉的,然后浑身发热,然后恶心,然后吐。

吐完再打,打完再吐。

他们在试毒,试不同的配方,看哪个劲儿大,哪个容易上瘾。

我就是试验品,白老鼠。

姐姐求他们,打我,别打我弟弟,他们不理她,她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他们笑,说这丫头还挺护犊子。

有一个晚上,我被打得狠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们以为我要死了,把我扔在林子里喂野狗。

我躺在林子里,等死。

然后我被人捡起来了。

捡我的人叫老缅医。

一个像老头的年轻人,瘦,背驼,眼睛亮,他住在林子里,一间竹棚,一张床,一堆草药。

他救了我,用艾草熏,用草药敷,用针扎,我疼得嗷嗷叫,他说叫就叫,叫出来就不疼了。

我问他,为什么救我?

他说,碰上了,顺手。

我说,你不怕毒贩?

他说,他们不敢进我的林子,我的林子有瘴气,有蛇,有鬼。他们怕死。

我在老缅医那里养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姐姐找来了,她趁毒贩不注意,偷跑出来,一路找,找到林子里。

她看见我,扑过来抱住,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