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穆秀洵(1 / 1)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衣柜的镜面上移开,爬到天花板上,爬到那道光带的尽头。斯特拉在床尾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汤姆的脚踝上。

“穆秀洵。”汤姆又说了一遍,这次顺了一点。

“嗯。”

“穆秀瑾是你姐姐。”

“嗯。”

“她属火,你属水。”

“嗯。”

汤姆把脸从他掌心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叫汤姆。”他说,“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不属水,不属火,什么也不属。”

埃德蒙看着他。

“你属什么?”他问。

汤姆想了想。

“属你。”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月光照在他弯起的眼睛和嘴角那个深深的弧度上。

“好。”他说,“属我。”

汤姆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鼻尖蹭着喉结,嘴唇贴着皮肤,感觉到他的笑声从喉咙里传出来,微微的震动,像远处的雷。

“穆秀洵。”他又叫了一声。

“我想记住这个名字。”

“好。”

“我可以叫吗?”

埃德蒙想了想。

“可以,但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叫。”

“为什么?”

“因为那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埃德蒙说,“那个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汤姆没有说话,他把脸贴在埃德蒙的胸口,听着心跳。

“穆秀洵。”他轻轻叫了一声。

埃德蒙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动了一下。

“嗯。”

汤姆又叫了一声:“穆秀洵。”

“嗯。”

“穆秀洵。”

“在。”

汤姆把脸埋得更深。

“你在。”

埃德蒙的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在。”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从天花板上滑下来,滑到床头柜上,照在那块无事牌上。墨翠在月光下几乎全黑,只有边缘透出一点极淡的绿。

“你还会想家吗。”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

“会。”

汤姆的手指收紧了。

“但你在这里。”埃德蒙说,“这里也是家。”

“埃德蒙。”

“嗯。”

“你睡吧。”

“你呢?”

“我看着你。”

埃德蒙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好。”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慢,变深。胸膛一起一伏,像潮水。

汤姆撑着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埃德蒙放松的眉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埃德蒙的额头上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他躺下来,重新把脸埋进埃德蒙的颈窝。

手臂环过去,箍住他的后背,腿缠着腿。整个人像一只缠住猎物就不松口的蛇。但这一次,不是怕他跑,是怕他消失。

窗外,月亮又移动了一点。房间里很安静,汤姆闭上眼睛。

他想起埃德蒙说的那个名字,穆秀洵。

三个字,舌尖抵着上颚,然后放开,最后收在嘴唇里。他念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这个人离他更近了一点,又更远了一点。

近的是,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埃德蒙从来不说的部分。远的是,那个部分里没有他。

他在那个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有家人,有朋友,有实验室,有师姐和师弟。那些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但它们在那里。

在他来之前,在他出现之前,埃德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不需要他,也可以活。

这个念头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某个很深的地方。

但埃德蒙说,这里有人需要我。

他把脸贴得更紧。

他不会消失,他说了不会,他说话算话。

斯特拉在脚边动了一下,把脑袋搁在他脚踝上。毛茸茸,暖烘烘的。

他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醒来,他还在。

亚瑟结婚那天,伦敦难得放了晴。

婚礼在肯辛顿的圣玛丽阿伯特教堂举行,石头墙面被岁月熏成深灰色,但窗户擦得极亮,阳光从那些玻璃后面透进来,在门廊的石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

门前的台阶上铺着红地毯,两边摆着白色绣球花扎成的花柱,花球很大,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落了一地的云。

汤姆站在教堂侧门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穿晨礼服和长裙的人从车里下来,一个一个沿着红毯往里走。

女人们的帽子上缀着纱网和羽毛,男人们的大衣领口别着白色康乃馨。

有个小女孩从她母亲身边跑开,蹲下来摸花柱上垂下来的缎带,被她母亲轻声叫回去,裙摆在地上扫了一下,沾了一片花瓣。

教堂里面比外面凉。

长椅的木头被磨得发亮,扶手上有几代人手心磨出来的光泽。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照下来,把那些画着圣徒的图案投在对面的墙上,红的,蓝的,紫的,像被水洇开的颜料。管风琴在唱诗班席上安静地立着,铜管在光里一闪一闪。

汤姆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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